“殿下,一别多年,您长大了,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她望着他,眼中有些欣慰,又有些怜悯。姜衔华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些年从未有人问过他累不累,吃过多少苦,可是一见面,她就问了,哪怕二人是如此尴尬的身份。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银枪缓缓退回安全界线,女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你的眼睛藏着许多故事,下一次再和我讲吧。”
她只说下一次,绝口不提二人眼前尴尬的处境。
姜衔华几乎弃械投降。
枯坐于冷宫中的每一夜,他都裹着那件在东宫小黑屋裹上的外衣。
冬日好冷,衣裳好薄,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可那件衣裳偶尔又很温暖,偶尔在他濒死之际将他拉回。
后来他越长越高,衣裳越来越小,越来越破……他垂眸,藏起眼中的情绪。
“李熙,孤的故事早就结束了。”连同他的希望,他的性命,所有糟糕的事情一起,早该结束了。
李熙仍旧望着他,许久没说话,久到姜衔华觉得她都走掉了。可是当他抬头,对上的仍旧是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眸,温柔,澄澈,诚恳,让人心软。
姜衔华没来由的有些心慌意乱。
“你退出明康吧。”
“为何?”
“哪有什么为何?你攻我守,让你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姜衔华手攥紧车帘,怒道。
李熙侧眸,望着夕阳缓缓落下:“晚了。”
“是晚了!”张忠诚走出来道,他遥远远处,面色肃然。
“多谢太子殿下替末将拖延时间!”张忠诚拔出腰间长剑,朝太子作揖。
“将军,城外发现大批马蹄印记!”
“将军!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将军,有埋伏!”
尾部匆匆赶来的几位斥候焦急不已,连连上报。
“什么!”张奎神色震惊,忙看向李熙。
李熙只是深深地望着他。
“孤并非这样想的……”他脸色慌乱,下意识解释道,匆忙之下,竟一把撕裂了车帘,那“撕拉”一声,竟让他想到了“袍断义绝”。他脸色更加苍白,想要辩解什么,可转头一看就看见了大批马匹奔驰而来掀起的风暴,解释好像显得更加苍白无力和多余。
“是皇帝。”李熙替他说了。
“只要铁蹄踏破明康,皇帝就无还手之力,可是……”她顿了顿:“他早早就将城中守卫调走,留给了我一个空壳。咱们这位陛下啊,搭上戏台给我唱了一出空城计。但为了这一出戏,不惜牺牲一位忠诚可靠的将领,真的值得吗?”
她转眸看向张忠诚。
张奎这才恍然大悟:“他是故意看着何起甫死的?”
“他不死,你又怎么会相信这城是真的拿下了呢?”李熙说道。
张奎望着张忠诚只觉得心中发寒:“我以为你早已变了,却没想到是变得更加卑鄙无耻了。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何起甫可知道?”
张忠诚一颤。
“原是不知道了。”
张奎看着那流干的血河,眼中无比讥讽:“不愧是靠吸旁支起家的张家,现在又能踩着自己的同袍上位了,恭喜恭喜啊!”
张忠诚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他恼羞成怒:“你懂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只能遵从陛下的旨意,我没错!”
“所以,你利用孤?”姜衔华眯起了眼睛。
“殿下,是你救了自己。陛下曾言,若殿下出现,此战赢了,便归功于殿下,这对殿下有益。”张忠诚却恬不知耻道。
姜衔华舔了舔干裂地唇,腥味在他嘴里蔓延开来。
“若输了……”
“敌军被包围,我们又怎么会输?”张忠诚自信满满。
“咱们这位陛下可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姜衔华眼中勾起嘲讽。
张忠诚看向李熙,高声道:“眼看她高楼起,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
“你!”张奎怒不可遏。
李熙眼神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