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怒火中烧那人被半拉半拽拉出了大堂。
刚一出门把门一关,他就忍不住了,怒道:“老张,你是什么意思,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你瞧瞧那太子,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真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他来领兵打仗。那小白脸,一来就要最好的椅子,说什么他身娇体弱,这些椅子坐得腰疼,不给他椅子他就打不了仗,咱们可是厚着脸皮去宫里给他借来的椅子啊!现在好了,椅子有了,他又说晚秋太寒,没有上好的狐裘貂皮他会感染风寒,感染了风寒就会死,死了会有牵连三军,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咱们不就只能厚着脸皮去向宫里要吗?而他呢!椅子有了,狐裘也有了,就那么睡着,一整日不见起来,敌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他还一副闲散无所谓的模样,是不是等咱们都被打死了他才愿意挪一挪他的窝啊?”
“起甫,你小声些,小声些!”张忠诚拉着他走远了些。
“我凭什么小声,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他听见,他敢做还不让人说吗,太子了不起啊,太子就能折腾人吗,怪不得皇帝不喜欢他,换我我也不喜欢!”何起甫故意大声嚷嚷起来。
张忠诚脸色难看,压低了声音,无奈道:“起甫,有的事情你不懂,这太子是从冷宫挖出来的……”
“冷宫出来的怎么了?”
“这次的敌人非同小可,不仅收服了稚蛮一路打到明康脚下,还让咱们破城的百姓们都能对他们毫无怨言,服服帖帖,说明什么,民心所向啊!再加上咱们的粮食被毁去大半,此战胜算有几何你可算过?而城中世家贵族那些老狐狸,早就闻见风声欲离开明康。人人自危之时,陛下却突然将太子从冷宫放出来了,还让他一个毫无作战经验的雏鸡做主帅,你说是为什么?”
“我管他为什……”他说着,忽然,声音一滞,不可置信道:“背锅的啊?”
“你还要再大声点吗?生怕旁人听不见是吧?”张忠诚脸色一变,大声呵斥,呵斥完脸色又是一白。他看向门中,却拉得何起甫走得更远。
“这一战,若是南朝赢了,太子只是将功折罪,无功无过,可若是输了……他便是千古罪人。”张忠诚小心翼翼看了眼那道大门,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乖乖,早知陛下不喜欢太子,可没想到他竟厌恶太子到这个地步,这是往死里坑啊!可是这太子明显没有战意,咱们怎么办,跟着这太子一起等死吗?”何起甫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无措。
张忠诚摇了摇头,眼中也是一片茫然。他不想死,可是陛下似乎没给他们活路……
陛下究竟想做什么?当真是老糊涂了吗?张忠诚头一回生出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老糊涂?
呵,他可精明得很。他得位不正就害怕旁人走他的老路,他就是要看他的儿子斗个你死我活,最好全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房间内,少年倏然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他指尖轻轻点在贵妃椅的扶手上,狐狸眼散漫地抬起。
不过真是讽刺,连这些大老粗都看得懂的事情,皇帝到底是觉得他姜衔华有多蠢才会完全看不清楚,还是,他还当他是那个孺慕着父母,期望父母再看他一眼的孩童。
可惜,那个孩子在被关入冷宫的那一刻,就死了。
“华渠。”他淡淡叫了声。
天上降下一身着紧身黑衣的男子,男子面色冰冷,眼中无一丝涟漪:“奴在。”
“明康城有何动静?”
“城中风声鹤唳,不少权贵正在偷偷转移财产和家眷,百姓们也准备逃离,但军中已下令禁严,不准任何人离开明康,百姓们只能留滞于城门口。”
他嗤笑:“一群贪生怕死的杂种。”
他微微伸了个懒腰,半坐半倚靠着,狐裘从他肩臂滑落,露出他雪白的单衣,以及单衣下遮不住的深深凹陷的锁骨。
他似随口一问:“他呢?”
“陛下和国师已在摘星楼流连数日,炼丹房几次传来动静。皇后娘娘将小皇子藏了起来,拥兵蠢蠢欲动……”
“二皇子白日批奏折,晚上夜夜笙歌,宫中近日多位宫女有喜……”
华渠一一说来。
他修长枯瘦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撑起他精致的下颚,他嘴角微微上扬,听着这些事就像听到了极其美妙的旋律一般,连眉间都舒展了。
“呵呵呵……”他闷闷笑起来,眼中闪过快意:“疯的疯,烂的烂,臭的臭。华渠啊,你觉不觉得这南朝颇有亡国灭种之兆呢?”
“只要殿下想,南朝就能亡。”
顿了顿,华渠毫无感情继续道:“只要殿下想,南朝也能生。”
“生?”
他低低笑起来:“他配吗?”
他指交叠的指尖从唇上抚过,浅浅划破了唇皮,他舌尖一卷,血在苍白的唇上蔓延开来,艳丽无比,却有种遮不住的萎靡和癫狂。
他往后一仰,双腿交叠,狐裘彻底从他身上滑落。
“孤想了想,一个人死还是太寂寞了。不如,和他们一起死吧。”
他嘴角渐渐拉大,眼中显露出疯狂。
华渠垂眸:“愿殿下心愿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