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奎见李熙皱眉,才道:“十天前,太子上奏皇帝,要他废国师,戒神仙丸,拆除摘星楼……皇帝勃然大怒,将太子幽禁于冷宫,明康中人都说,太子要被废了。”
竟是冷宫,不是东宫?那他恐怕会过得很苦。李熙又饮了口茶。
张奎说到最后一句小心翼翼看了眼李熙的神色,却远比他想象中平静,他心道:看来他家将军与太子也不算太熟,这样也好,干大事的人怎么能为他人分心?
“皇帝真是越发糊涂了。”李熙感慨,她去年从明康离开时皇帝还很精明,看来是年纪到那儿了,人呐,一旦不服老,不服气,就容易走错路,做错事儿。
但是说来,若非皇帝是这样的,就李熙造反一事早该被百姓们戳脊梁骨了。可惜,相比李熙,剥削百姓,劳民伤财的皇帝此刻更为可恨,就算没有李熙,恐怕过不久南朝也即将动乱了。
李熙揉了揉眉心。
见她有些疲倦,张奎道:“皇帝的确糊涂,可他积威很深,如今只是不出,若出来也是一呼百应。”
“所以二皇子才急着找静和成亲不是?若皇帝哪日突然想通了,回归朝廷,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这人啊,总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登天就再也想不起自己落难的时候。”李熙回道。
张奎没有回话,就当是默认。
此刻的南朝亦在风雨飘摇之中,尤其是老皇帝越过太子选择了二皇子代他监国,朝廷中都是人精儿,哪能没什么想法。现在就看太子怎么想的,皇后是怎么想的,沧家怎么想的,二皇子的母族又是怎么想的。
“若二皇子选择……”张奎抿了抿嘴,话说了一半,但都是人精儿,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李熙只是微微一笑:“皇帝真的有那般糊涂吗?”
张奎唰地看向李熙。
李熙嘴角弧度不变:“无权无势的人一心想要往上爬,哪怕以生命和时间为代价,可一旦到达某个高度就反过来了,想要用已经得到的权势换取生命和时间,长生不老,多美妙的词儿,可是你须知道,这摘星楼、炼丹房、狗屁国师堆砌起来的名为长生不老的药只能建立在权势之上,一旦失权,他便人财两空,你觉得他会让自己失权吗?”
“您的意思是?”
“皇帝不蠢,他这样做既剪去了太子的羽翼,又树立了一个靶子,所谓监国,不管是一个名头而已,否则二皇子怎么会看上静和?他的目标该是那些百年世族的女儿才是。”李熙端过一旁的冷茶抿了一口:“二皇子之所以这么选,不过是只能这么选罢了,世家大族,延续百年,比南朝的历史还要长,又怎么会看不清皇帝真正的想法。”
张奎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所在,当他想通后立马对李熙肃然起敬。
“这么费脑子的事情将军居然一下子就能想通,不愧是将军!”
他的表情十分滑稽,让李熙看得哭笑不得。
李熙忍不住敲了敲桌面,打断他的“谄媚”:“还没到你拍马屁的时候,现在咱们的对手正磨刀霍霍,作为我的副将,你该做点什么?”
张奎一脑子雾水:“做、做什么?练兵?属下这就去!”
李熙提高了声音:“多烤点羊,多打点酒,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好戏就要开场了。还有,今晚告诉将士们,架子和羊骨全部收好,一点也不要留下,咱们要开始收网了。”
李熙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张奎看着立马点头:“是!”
经过这几天的“熏陶”,蛟泉那些将士也该蠢蠢欲动了。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是夜。
狭小的房间内阴沉潮湿,只透过木门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油灯照不清房间里面的风景,仅隐约能看出有一条延伸至门口的锁链,锁链绷得直直的,在光下闪烁几分光泽。
寒风从破烂的窗户中涌进,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微微抬起,露出侧脸红肿一片,他薄唇微微抿起,凌乱的长发被吹得更加无序。
他只和着单衣,单衣上鞭痕错落,映出血丝,盘坐在木门下,仰望着灯光,眸光幽深,一如这漆黑的夜晚。
他手上牵着一件衣裳,轻轻盖在膝盖上,可脚踝还露出一截,被风吹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