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远处，果然，箭雨再次落下。

而方临煦握枪的手继续抬起，似乎要去应对那场绵延不断的“雨”。可他的手受了伤，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上许多，而箭雨却更密更猛烈。

不行，这样下去他的手会废了的！

李熙想着急忙跑过去，但一瞬间箭雨又转向了她，而且并非直直朝她射来，而是在她必经之地落下。

原来是这样。

李熙恍然明白了这“警告”的用意，拖住她，然后对付方临煦。

她目光一利，往旁边一伸手：“借把剑。”

“啊……哦哦！”将士慌慌张张将剑递给李熙。

李熙掂了掂剑，瞬间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箭雨落下，她一个横扫，千支箭眨眼间就被斩成两半。

李熙回眸，正微微勾唇，却忽然听见一声闷哼，声音有点熟悉。

她转头，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也骤然凝滞。

“方临煦！”她近乎失声。

方临煦缓缓转身，动作极其迟钝，而随着他微微侧身，他胸口上插着的那支箭更加明显。

怎么会有箭？

怎么会正巧插在那个位置？

他明明一直在挡，还有他的侧身……再怎么也插不到这个位置的。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李熙思绪混乱无比。

方临煦握住长箭，奋力一拔，溅出鲜血来，他的眼神很深很暗，像夜晚里那一望无际的深海。

方临煦看了她一眼就看向了另一个方向，李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个人。

他见方临煦看过来，下意识倒退一步，他的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尸体，而他发抖的手沾满了鲜血。

方临煦望着他，语气似乎平静：“为什么？”

可是他眼中聚集的风暴却让他的情绪看上去远没有他语气那样的平静。

李副将望着自己受伤的鲜血，久久难以回神，直至听见那一句“为什么”，他一抖，慌慌张张将手放在身上使劲擦了起来，像是这样就能抹去他所做过的一切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低着头拼命地擦，拼命地擦，明明血都已经擦干净了，他还是没停下，继续拼命地擦，给手都搓成了血色。

方临煦将长箭丢在他面前，余光可见处。

他不敢抬头，目光触及长箭，慌张移开。

“我记得，你替我挡过一剑。”方临煦突然道。

李副将头埋得更低。

“我记得，早年你就是跟着我爹的。”

“我记得，我爹说你忠纯老实，可以信任。”

方临煦每说一句，李副将的脸就白几分，他捏紧了拳头，无可辨驳，脸色逐渐又灰败下来。

“将军，属下甚至罪孽深重，请将军赐属下一死，让属下去九泉之下跟老将军赎罪！”李副将单膝跪地，将自己的佩剑双手托上。

“你被何人抓住了把柄？”

“没有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嫉妒将军子承父业，抢了本应属于我的位置，都是我利欲熏心，是我的错！”李副将大声反驳，眼中猩红，甚至害怕旁人不信，语气中都带出几分慌张。

“撒谎。”

方临煦点破。

他是被人威胁了。

方临煦清楚的知道，他刚想说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力气尽失，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么回事……

他想问，可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一阵头晕眼花快要站不稳时，一双手从他腰上穿过，稳稳托住了他整个人。

方临煦转眸，眼前已一片模糊，可是那双他腰间的手好温暖，紧靠着他的半边肩膀也好温暖，温暖得他昏昏欲睡。

“方临煦，你醒醒，方临煦！”女子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方临煦握住她托起自己的手腕，下意识想要安慰她，可他已没有力气说话。

李熙踩翻那支箭，让箭矢从沙地中翘起来，看见那支箭，她脸色瞬间苍白：“箭上有毒！”

李副将猛然抬头：“怎么会有毒？”

她看向李副将，李副将脸上的震惊和惶恐不似作假，她尽量保持着冷静，可是语气怎么也带着些偏激：“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你可知他有多信任你，你可知你重伤快要死的时候，是他将你求回来的……难道那也是你的取信于他的方式吗？”李熙后知后觉。

“你杀了我吧！”李副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李熙明白了，她苦笑道：“原来，那也是你取信他的方式。”

“你杀了我吧！”他仅重复那句话。

“我真想杀了你。”

李熙抿了抿唇，另一只手的长剑在犹豫。是的，愤怒之下她竟然还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