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煦看着她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那时的自己也如她一般,好像世界都被颠覆了一样。
在他心中,窦王妃永远是温柔善良的,她会在他摔倒时扶他起来,会在他衣服破时替他补衣,也会在他委屈时给予安慰。
可是从那时开始,他发现了秦素身上相悖于温柔善良的东西——
虚伪。
所以在吕县时,他遇见李熙,才会觉得李熙格外珍贵。
“静和就是不成熟时的秦素,而秦素是最完美的静和。”方临煦说道。
李熙狐疑道:“秦素是不是对你出过手?”
方临煦有些疑惑:“你怎么会这么想?”
“直觉。”
方临煦一怔,端起茶抿了一口,云淡风轻倒:“不过是被秦素扔进河里差点儿淹死罢了。”
说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补充了一句道:“毕竟幼时不聪明,偷听秘密被发现是常事。”
李熙终于明白为什么方临煦对姜安南那般抵触,原来是早已看透了这对母女的本质。小时被母亲折磨,长大了被女儿折磨,李熙都对他微微有些同情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方临煦挑了挑眉梢,问道。
李熙轻咳一声:“没什么。话说回来,若我是你,就不会有七分相信了。”
方临煦却摇了摇头:“七分才最真。假话要让人相信,就要说得跟真的似的,而秦素最擅长以假乱真。”
“那依你所见,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听到李熙的问题,方临煦思索了一番,浅笑:“不要牵扯窦王府是真,但是只求平安是假。窦王害怕皇帝是真,但畏惧皇帝是假。当年先皇传窦王飞鹰令是真,但窦王因胆小不敢起事是假。”
“那这是半真半假。”李熙戳破他话中漏洞。
方临煦笑得神秘莫测:“起码她每一句真话都比假话更重要。”
李熙闻言若有所思。
久久点头:“的确。”
方临煦注意到她的沉默,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微垂落,状似不经意般问道:“沉默这么久,想了些什么?”
李熙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如实道:“我只是在想,都说飞鹰令是帝王相承,你说先皇将飞鹰令传给窦王时有没有想过让窦王继承那个位置?”
若是有,窦王自然会有野心,可即便如此,他没有能力与皇帝抗衡的能力,所以才不敢暴露飞鹰令的存在。
若是没有,那么他就极有可能是通过背叛先皇得到了飞鹰令,依然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才私藏飞鹰令直到现在。
但是无论如何,窦王妃的地位都稳若泰山,这一点不是什么好事。
李熙细细思索。
方临煦略微一愣。
“怎么了?”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和我聊这些……”方临煦眼眸一暖,愿意和他聊这样隐秘的话题,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将他当作自己的亲信了?
方临煦心中止不住的窃喜。
可对于李熙而言,他突如其来的话却让她误会:“你介意?”
“自然不!”方临煦毫不犹豫道,他说得那般果断倒把李熙吓了一跳,李熙愣了愣,随即笑开,开起他的玩笑来:“你不仅是南朝的大将军,还是我未来夫婿,难不成你还要出卖我?你可要想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可没有九族。”
方临煦被她的笑容感染,下意识跟着她延续这玩笑:“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九族。”
一说完,他便是一愣,随即耳根子都红了起来:“不,我的意思是……”
他下意识想辩驳,可实在太过苍白,他说着说着便消了音。
“是哦,以后,你就是我的九族。”
她竟附和,弯着眉眼,眼中似有星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