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阿宁和李由皆道。
阿宁回头看了眼马儿身边的茶杯,脚步越发轻快。
活该!
走了几步,忽然,李熙微微抬眸,正巧撞见街道茶楼二楼窗户轻轻合上,眼中思索一闪而过。
“主子,怎么了?”李由问道。
李熙摇头:“无事,走吧。”
“是。”
而被合上的那扇窗在她走后又悄然打开半扇,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打在窗沿上,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发呆。
“好险,差点儿被发现了。”一旁仆从松了口气。
“差点儿?”男子轻笑,抬手敲在仆从头上:“是已经被发现了。”
“哎哟!”仆从吃痛一声,可是等回忆起自己主子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不会吧,奴已经很小心了呀!”
男子侧眸,借那半扇窗户看向女子离去的背影,失笑摇头:“没点儿本事又怎能在贺明常和方临煦手中全身而退并且让他们又爱又恨呢?”
“可奴看着,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呀?咱们还得跟着她吗?”仆从不解。
男子又一抬手敲了下他的头。
“哎哟!主子,您怎么又打奴!”
“一只小茶杯杀了一匹马救下一个人还无人察觉,你竟说她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仆西呀,你太自以为是了。”
“不是奴自以为是,只是在奴心中谁也比不上王子您,那姓贺的比不上,姓方的也比不上,更何况一个中原女子。”仆西撇了撇嘴,说道。
男子勾了勾唇,漂亮的蓝色眼睛微微弯起:“仆西,中原有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过,你这脑子估计听不懂。罢了,鸡同鸭架。”
他缓缓放下窗户,端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
茶中映着他思索的目光。
那一招换了他也能掷出,只是……没有那么准,那么快。
这种想法,还真是令人格外挫败呢。
而在他隔壁,另一扇窗户也随之缓缓落上,轻得仿佛没有声音似的。
“窦王爷太嚣张跋扈、草菅人命了,若非李庄主,那小女童就死定了。”李副将拍案而起,气愤不已。
方临煦只是暗暗将飞镖藏回袖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抿了口淡茶:“这回不骂了?”
李副将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道:“一码事归一码事……”
方临煦只是轻“呵”一声,并未再说话。
“将军,窦王此刻归来肯定是听闻了您受伤的消息,心中有些想法。他曾与咱们有相助之恩,目的皆是为了笼络您,甚至他还几次想将静和县主嫁给您,可是您却直接拒绝了窦王爷,咱们和窦王爷算是彻底闹翻了,他会不会联合其他人给咱们使绊子?”
“使绊子?你以为还少吗?”
“啊?什么意思?”
方临煦轻轻垂眸,长长的睫羽遮掩了他眼中的一切,显得格外阴郁:“你以为为什么李熙能被掳走,就凭窦王手下那几个歪瓜裂枣?”
“难道……窦王早就和日月堂勾结在一起了?”
“不然你以为为何陛下会敲打我?咱们那位陛下,远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人远,心却不远。”方临煦嘴边渐渐荡开一丝讽刺的笑意,他手中瓷杯紧握。
“陛下不信窦王?”
“不信窦王,不信我父亲,自然也不信我。”
李副将脸色一变,左右瞧了瞧,才道:“将军想说什么?小心隔墙有耳。”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道:“我知将军收到过李庄主的私信,但李庄主那人不可信,将军别忘了,咱们上次心软便中她一计,这次万万不可大意。”
“我知道。”
方临煦垂眸。
那是战后第三日,方临煦收到了李熙的来信。
全信只有一句话。
“礼尚往来,送将军一句忠告,方茴有机会入朝为官。”
仅一句话便让方临煦乱了阵脚。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在理。
哪怕是再精湛的伪装,没有取信于人的内容早就会被揭穿,而方茴在他们身边数十年,能将他了解得如此透彻的人不多,有能力掌控他的人更少,那位陛下算一个。
功高盖主。
所以,他父亲会死。
方临煦突然想笑,外敌入侵国之将亡,敌不过帝王心术,内乱将生,百姓民不聊生,敌不过一句制约平衡。
还真是帝王无情啊。
方临煦端着茶,望着李熙离去的背影,眼神越发复杂。
诚然,帝王无情,那你呢,李熙?
礼尚往来,真的只是礼尚往来吗?
又为何要拒绝他的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