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常野心勃勃，进攻吕县的计划失败后他立马转向蛟泉，蛟泉闹起了内乱，我当年临危受命，送你到明康后当晚就返回了蛟泉……你的请柬我是后来才收到的，那时候你的及笄礼已经过了，我并非故意不来。”李熙不是那种介意男女之别的女子，而且这一路他并不是看不出她在避嫌，甚至在见到他时都可以说一句“不认识”，方临煦想不到其他缘由，也许是当年他之过，而她还没有消气。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知你繁忙，从未生气。”李熙摇头说道。

“那你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并非完全因为静和县主吧？”方临煦问道，眼神有些不容敷衍的认真。

李熙倒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确刻意避嫌，一来的确是因为静和县主，二来是因为皇帝，她毕竟是沧家的人，总不能再和方家搅在一起，这点方临煦不会不知道，而三来……李熙总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了，当年并肩作战，看似平等却也实在平等，可如今，看似平等，实则身份和性格都大不同了，哪怕她尽量像从前一般，可到底不能回到从前。

李熙斟酌了一下，缓缓说来：“这些年，我听过你不少传闻……”

“你都信了？”方临煦拧紧眉，双眸如鹰隼一般盯着她，眸光沉沉。他自然知道也听过那些传闻，可是不过一笑了之，并不在意，可是如今听着她的话，他却突然有些在意了。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做得出来。”李熙叹息。

“听别人的话，何不听我说？”他抿唇不悦。

“听说蛟泉内乱，你焚烧流民数百，是真是假？”

“我是为了震慑百姓，更快平息内乱，何况，那些人……”方临煦解释道。

李熙了然：“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方临煦沉默下来。

李熙深吸一口气，又问：“听说蛟黔一战，你俘获敌军六千，皆坑杀于黔县，是真是假？”

“敌军不善，有屠城之意……”

“我只问，是真是假？”李熙重声道。

方临煦仿佛泄了一口气：“是真的。”

“我再问你，听说，你绑来黔县县令发妻作诱饵，逼他打开城门，是真是假？”

“……这也是真的。”方临煦无法反驳。

李熙淡淡掀起眼皮：“方将军，焚杀百姓，坑杀俘虏，胁迫弱女子，这一桩桩一件件不似明将所为。你的品性，让李熙失望。”

方临煦仍旧看着她：“我也很失望。”

他指腹轻轻压过长剑：“我原以为你会懂我，没想到，你也不能免俗。”

“李熙是个俗人。”李熙回之。

方临煦微微颔首：“明白。此后不再叨扰县主，告辞。”

李熙笑之：“告辞。”

望着方临煦独自离去的背影，李熙的笑容瞬间瓦解换为了叹息。

阿宁走来，朝方临煦望了一眼，一脸嫌弃：“呸，没想到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方将军现在也变成了不折手段的伪君子！”

李熙朝马车走去，闻言目不斜视，面色不改：“错了。”

阿宁一愣：“错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方临煦的背影，又看回李熙，很是不解：“不是您说的吗？他也承认了，哪里错了？传闻错了？”

可是李熙却道：“传闻没错。”

阿宁方才是云里雾里，现在则是彻底懵了：“县主，阿宁听不懂了，您究竟打什么哑谜呢！怎么一会儿错了一会儿没错？那到底错没错？”

“传闻是真的，也不是真的。”具体的李熙却不欲多言。

阿宁挠挠头：“阿宁听不懂了。不过您的意思是方将军还是个好人对吗？那您为什么要让他误会您？有他在明康，不是对咱们大有帮助吗？何必故意得罪呢？”

李熙登上马车，回眸看着那道孤寂的身影，淡淡笑了笑：“他不会长久待在明康，于我们没有太大的帮助，与他走得太近，引起皇帝猜忌，于我们而言才更糟糕。而且……”

“而且？”

李熙掀开车帘的那一刻看向阿宁，眼中满是揶揄：“你没听见他说吗，他觉得我应该懂他。”

“这话怎么了？县主一向聪慧，懂得揣摩人心。”阿宁跟上马车，不解求问。

李熙缓缓坐下，对阿宁天真的话语弯眉笑了笑：“阿宁，你要记得，这世上女子最不能做的就是男人的解语花，尤其是……诡计多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