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担惊受怕。
“我不要这个。”她把帕子拿开,重新埋入他胸前嗅着他的味道,她逐渐放松下来,半晌又问:“你那个如意和蓝珠子都救她了,我再给你做一个吧?”
“只是方便些,我如今也并非非要用那个,你多陪陪我就行。”他把下巴放到她的头顶。
她一骨碌钻出来:“不不,你救它,我才能给你更好的,你等一下。”
她苦思冥想,最后掏出来一方玉印,一把剑,玉印倒没什么,只有些莹润光泽,那把剑一出鞘,四周如同深处仙境,祥瑞芬芳,剑脊星芒闪烁,剑格镶嵌日月。
燕椿和冷笑:“给哪个做的?你可从不用这样花俏的剑,还带剑鞘。我不要!”
赵元青一呆,连忙合剑解释:“不是我做的,捡的,有一次我去悬月山挖土挖出来的,它说它想找个好看的主人,不要太累,偶尔用用它就行。但要好好保养它。”
“那我也做不到,我没时间照顾它。”他怏怏去拿玉印。
燕椿和喜欢素雅庄重的。
她再次拔出骂那剑:“你搞如此花俏做什么?”
这回那剑变得朴素温润,也没有什么芬芳星芒,就是普通的一把剑。
她有些惊讶:“哇,它还挺喜欢你的。”
他取下扔到行囊中,转坐为跪,摸了摸她眼睛,用脸贴着低声道:“元青,不要哭。”
她逐渐安静下来,沉默回抱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小圆姐死的时候,我也哭过。那时我不明白,后来你和我说,是小圆姐走不出沧州,我觉得对,所以,小圆姐变得坏一些没关系的。小圆姐要哪里都可以去才行,就算是只有自己她也可以才行。我在琼州时,宝儿姐告诉我许多道理,可是那些道理是骗人的,付出并不一定会得到回报,强大就可以欺凌弱小。法条是可以朝令夕改的,如何解释他们说了算。我并没有因为赵天元杀我,打我而痛苦,可我因为这些而痛苦。因为我厉害,我可以跑,那不厉害的人呢?”
“于是那些人逐渐变得胡搅蛮缠,变得蛮不讲理,变得也学会欺压旁人,许多琼州的穷人碰到事情就会往地上一躺,杀了也就被杀了,贱命一条。可这是他们的错吗?为什么没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变成这样呢?我被人绑到船上时,说要报官,他们说官就是他的老大,那个黑衣帮,明明白白地这样跟我讲。好痛苦啊……茂茂。为什么……要指望别人呢?没有人会给别人做主的。好难啊……也好痛苦。”
燕椿和放轻呼吸,他也觉得很痛,他为赵元青的痛苦而痛苦。
她是清楚的,坏人在好的环境下会变好,好人在坏的环境下也会变坏,但她依然怜悯陈小圆的遭遇,当她看到那些行善举做善事的人,没有得到本该得到的时,她就会痛苦,可他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他无法永远把赵元青锁在江州,他也不能永远管着江州。
他当时不该说那些话的,是他让她意识到环境对人性的重塑能力,但这种意识反而加深她的痛苦,让她意识到善恶大多是环境的产物。
“元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韩沅,陈小圆,你的徒弟,张之蘅,夫洵,地蛮,他们不会辜负你的。这片土地上,只会存在个人冲突,不会出现集体冲突的。”
她缓缓抬头,含泪问道:“真的吗?可他们不会变吗?”
“会。可没关系的,总会有新的前浪站出来推倒他们。有坏人在,就会有好人在。规则在改写,对不对?”
她点点头,含泪抽噎一声又道:“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有人的地方,从前这里不是这样子的,是我不爱来,后来天道答应了我的要求我才来的,我讨厌看到那样的世界,凭什么好好做事的人总得不到想要的,我说若是按他的规则我就不来了,因为总会出现那种人的,我讨厌他们。凭什么厉害就能欺负人?但我搞不清楚的怎么能变好,我不喜欢这里。”
燕椿和帮她擦了擦脸,慢慢亲吻她的唇,有些咸涩味道,她刚刚又哭了。
“不会的,元青,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隐居,好不好?”
“茂茂,不要给她起那种名字。要厉害的,听起来就很厉害,不要那种婵娟,花月什么的,也不要什么怜,什么珍惜爱护。”她指了指那小龙。
燕椿和一顿,重新拉她入怀道:“我不给她起,回头让你徒弟起,小字叫四望吧,让她今夜和尺玉他们住。”
“啊?不好吧……”赵元青爬过去伸出手指摸了摸。
“我难道不是男子?拿去和他们养些感情。”他跟过去咬她,转身掀开帘子,把过于活泼的四望拿出去递给夫洵。
“这蛇……龙叫四望,给你们照顾,别弄丢了。”
夫洵欢呼接过,尺玉立刻钻入帐篷,扑向赵元青,她摸着它的雪白毛发,燕椿和脸色不大好看:“尺玉,出来,出去玩。”
它蹭蹭才出去。
赵元青的镯子又亮了,是徒弟,但他只说了个你字,就突然断了音讯。
她想了想,整理好情绪,和他说题碑祭祀之事。
远在万里的元让蓝听完立刻臭脸,他最近哪有心思练字!
不过他转身走到书桌旁立刻苦思冥想如何写裱文。
好耶!是光明正大出风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