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霄菁下巴一抬,指向衣服铺子:“你瞧她用的是什么银子。”
衣服铺子的小厮将银锭拾起,愣怔片刻,拿起银子往门外跑。
司空奕看情,那是一枚笏形银锭。
卫霄菁道:“是天羽族的人。”
古人族一分为三,陆人族,天羽族,鱼人族,其中鱼人族也被称为鲛人。三族虽都认同银子作为交易货币,但货币造型并不相同。
陆人族为元宝形,鱼人族将银子做成贝壳,而天羽族的则是长条的笏形,仿佛一块不长的戒尺。
因为都是银子所制,钱币在各族间能通用,只是重量换算实物略有差别。
于是有人借着换算间的差别倒卖货物,赚取差价,涉及金额重大,引起不小的轰动。后来被判处死刑,家产悉数充归皇族。
有了这一先例,各国都在紧盯利用货币倒手的行为,并对换算数量作出限额,一旦被发现超出限度,那就是牢里相见,数额再多些,就得在行刑场上投作鬼魂了。
所以在陆人族里,若是用银子,用的便是银元宝或者是银币,不会直接用笏形银。
“那不是妖,应该是个常年在浮岛生活的天羽族。”卫霄菁笃定道,“她甚至连去钱庄换成元宝都不知道。”
“妖也可能用笏形银钱。”司空奕不太赞成卫霄菁的推论,“也可能是从天羽身上抢的?”
“浮岛没有妖,妖拿不到笏形银钱。而会用银钱的妖已经能融入人族,不会拿个没兑换的笏形银钱直接买东西,容易暴露。”卫霄菁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每次碰到用笏形银锭的,都是第一次来陆地的天羽族。
她看到小厮已追上那姑娘,一手银子,一手比划着,似在说些什么。
最后,那姑娘撒气似的,将衣服丢回小厮身上,拿起银锭离开。
卫霄菁又道:“如果是天羽族的话,那我们就不便插手了。”
天羽族有自己的律法和规则,不容其他种族来置喙;且因身体构造不同,他们的灵力普遍较陆人族充沛不少,实力多数较强。与她交手,吃力不讨好。
对于司空奕来说,天羽族也只是存在长辈口中的种族,他从前并没有见过。
——但也难说,他可能见过收起翅膀、化成陆人状态的天羽族。
不管如何,在傩戏开场前几日,天水镇一派和平。
寂时泽正如他所言,身上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其余几人对他远离群体、时不时失踪的行为早已习惯,问候两声,不再多言。
他回来的这天,正是傩戏开场的日子,宋蕴满心期待,一直盼着天黑。
甫一吃过晚饭,宋蕴便嚷嚷着要去小镇的天坛,傩戏正是在那开场。
说是天坛,其实不过是个三层楼高的圆顶阁楼,黛瓦红墙,饱经风吹雨打,墙体略有脱落,露出里头三两点白灰。墙角青苔被人清理过,留下一层暗暗的影。
天坛前一片开阔,是片不小的广场,广场四周被二层楼的木屋围绕,中央竖有四角青铜方鼎,眼下里头正烧着火,不知傩戏班的人往里加了什么,冒出的火星突然窜飞三尺高,惊得围观众人齐齐往后跳。
萧天师哈哈一笑,手举火把沿着周遭绕一圈,将观众远远隔离在方鼎之外,这才拖着黑缎蓝纹裙摆,回到傩师之间,戴上长角青脸的神面。
数十个身着傩戏装的傩师将萧天师围在中央,萧天师一举火把,将其掷入方鼎之中,全场即刻安静下来。
宋蕴踮起脚,探出脑袋,正想着傩戏什么时候开始。
忽地鼓声起,如骤雨捶地,人声喝,似惊雷破空。
咚——锵——咚锵——
“傩舞起——,迎诸神——”
高昂的人声渐渐将鼓声淹没,傩师们开始舞蹈起来,甩袖,转身,屈膝,顿足,每一下都踩在鼓点上,尘土扬起,在火光中显得雾蒙蒙的,傩师们仿佛身处幻境,化身诸天神魔,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面具在地面投下时长时短的獠牙。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后,将整段傩舞推向高潮,傩师们的舞步更加急促,面具上的彩绘甩出了残影,衣袂翻飞,藏蓝与暗红的绸缎在空中交叉、翻腾,最终落地,又将萧天师围在正中央。
萧天师一掌拍向地面,大地震颤,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金光自萧天师掌下蔓延开来,在地上迅速裂出一道圆形法阵,将天坛都照亮。
众人鼓掌,齐声惊叹。
方鼎处噼里啪啦,闪出一阵火花,一只火凤凰从中飞出,长长的尾巴拖曳着星火,扶摇直上,在众人的欢呼雀跃声中,盘旋于天空,数只雀鸟被吸引而来,绕着燃烧的凤凰飞旋,起舞,却又不敢靠近。
凤凰展翅,洒下无数金光。宋蕴抬手去抓,什么也抓不住,她再抬头,凤凰渐渐化作橙黄、青绿、绛紫色,最后在一片茫白中慢慢消逝殆尽。
“就这样结束了吗?”角落里,镶金垂玉耳坠在火光中闪烁。
那男人勾唇一笑,朝方鼎中弹射一枚尘埃大小的丹药。
“让我来加点料。”
刹那间,方鼎爆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