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惠羽都沉浸在搜寻与那场比赛相关的视频和讨论中。

在此之前，她早已向羽椰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描述这场胜利以及她无法抑制的兴奋，而羽椰今日似乎心情很好，一改往日客观评价的态度，反而顺着惠羽的话，夸了她几句。

这让惠羽更有些飘飘然了。

她反复刷新着视频下方的评论，一路浏览下去，看到不少她自己的粉丝也因为这场对决“扬眉吐气”起来。

从她和三山捆绑开始，其乐融融的表象下，双方粉丝的暗自较劲却从未停止，甚至她自己，也一刻不曾停歇地在估算着两人的差距。

那团始终煎熬慢炖的心火，今晚终于有了片刻熄灭。

三山现在在想什么？

会不会对这个结果感到疑惑和不解？会不会也开始耿耿于怀？会不会，有某些时刻、某些方面，也在羡慕着她？

就如同她羡慕着三山过人的游戏天赋一样。

惠羽想着，脑海中浮现出三山的面庞，和那双总是游离物外的眼睛——除了打游戏，以及看着她、听她讲话的时候。

只是想到这，惠羽又有些许挫败，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三山平日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或许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在意，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而产生异样的心情呢？

当时第一次去找三山之前，惠羽猜想她应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大概性格会像冬染那样高傲冷僻，但真正站在她面前聊了几句后，惠羽就放下心来了，三山的“冷漠”，大部分原因都来自于她的社恐。

不过她也确实不是一个热络的人。

她们简单地了解了彼此的情况，惠羽万分庆幸三山不是一个“小冬染”，她甚至还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这样最好不过了。

从在飞光楼遇到十皇开始，惠羽的心态便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转变，她现在，越来越抗拒只做一个卑微的乞讨者，哪怕没有交换的筹码，惠羽也打算用金钱来回馈三山的指导。

一边回想着往事，惠羽也一边把播放量比较高的视频和相关评论都刷完了。她依旧回味无穷，便直接点开了“按时间排序”，想看看还有多少自己没刷到的漏网之鱼。

但赫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不和谐的标题——【逆袭还是作秀？深扒双子星打野对局疑点！】

视频封面的截图，来自开赛那天的双人采访，发布者为了营造悬疑的效果，给两人脸上打上了浓重的马赛克，又配上了醒目的两个大字——“假赛”。

“恶心。”惠羽脱口而出。

她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假赛，而另一头，看来这个作者对三山还是太不了解了。像三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赛场给另一个人放水？

除了偶尔因为社恐流露出一些害怕的情绪，大部分时候的三山和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机器人”破例？

反正自己已经被拒绝过了。

而且惠羽知道这类视频在紫江城的网站上并不罕见。

因为关乎着金钱输赢，从开赛开始，质疑假赛的视频就层出不穷，第一天晚上惠羽还好奇地点进去了几个看了看。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当时对游戏懵懂的新手了，她可以凭自己判断出这类视频无一例外都是强词夺理。

前楼的老选手们、紫江城的老观众们，大概也是对这类视频见怪不怪了，以至于这类视频的点击率廖廖，下方的评论也大多是对作者冷嘲热讽。

她和三山的这个视频大概也是如此吧，只是正巧被她看到了而已。

犹豫再三，惠羽还是忍住了没有给这个视频送上点击量。

看别人和看到自己的感受到底是不一样的，只是看到封面都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辩驳几句，要是真点进去看到了那些关于自己的胡编乱造的言论，她担心自己会不受控制地留言反驳。

那就更没必要了。

别去理会就好了，惠羽一边往下翻，一边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所幸再往下的视频都是正向的内容，这段不太愉快的插曲也翻篇而过。

【兰小姐，这个视频您看一下】

【视频】

开赛第三日，天色尚在朦胧时分，兰看到了昨夜3点有人发来了消息。

点开对话框，两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视频链接上。

她快速地浏览完视频，出乎意料地，这个视频竟然不太像胡搅蛮缠，其中列举的几条疑点甚至让兰也觉得有待考究。

放下手机，兰盯着矮几上红茶液面的倒影，微微思考了一会，随后回了一句话。

【让这条视频去首页】

【收到】，对面立刻做出回复。

下午，惠羽如往常般准点离开房间前往今日的赛场。

她的目的地是2号楼，因此不用完全下到底层，而是可以通过1、2号楼之间的连廊到达比赛间。

阳光影影绰绰，身旁的人群逐渐增多。

惠羽心情轻巧，穿过连廊时，破天荒地停下了赶路的脚步，她的目光被楼下花坛前方的一湾水池吸引住了。幽碧清亮的池水，不时泛起一阵细碎闪耀的涟漪，美轮美奂，如同梦境。

她来到前楼后一个多星期的时光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赏过楼下的花园。

“真美啊”，惠羽情不自禁地低声说到。

连廊上有风拂过，嘈杂人声中，一些字词突兀地传达她的耳中。

“她...橘右京...镜...奇怪”

“...那站着...”

惠羽猛一激灵，立马扭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步履不停的交织的人流。

是在说她吗？还是自己幻听了？

昨晚看到的那个视频此刻又跃入脑海，惠羽心底泛起了些许不安，她马上转身离开窗边，一路上，也许是因为心中的惊慌，她总感觉四周赶路的人群中，有人在向她投来注视的眼光。

这也让她忍住了掏出手机查看紫江城官网的冲动。

直到在比赛间门外被2号楼的主持拦下了脚步，这种隐隐的不安达到了巅峰，她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想离开的冲动。

“惠羽小姐，恭喜您在昨日和三山小姐的对局中取得胜利，开赛前您自己有想过这个结果吗？”

“当然有的，因为我的每一场对局都会全力以赴的，当然也会期望得到胜利。”

话说至此，惠羽有种强烈的直觉在告诉她主持人下一句要问些什么，果然只听主持人说到，“但是关于这场对局，我看到了官网上似乎有些粉丝有另一种看法呢，会有人觉得，是三山小姐故意输给您的，不知道您有了解过这种说法吗，您是怎么看待的呢？”

“哈，”惠羽尬笑了一声，稳住自己的心神，“我确实是不太清楚，我一般上半天的时间都花在赛前练习上的，所以今天还没有去看官网，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觉得这种质疑是不可信的，三山和我，都是认真对待比赛的人，更何况赛场上偶尔有失误或者状态不好的时候也在所难免，希望大家不要被煽动情绪，用平常的、客观的态度来看待我们之间的对局。”

“了解，祝您今日比赛顺利。”

“嗯。”

目送主持团队走远，惠羽悄悄擦了下手心冒出的冷汗。这次不是错觉了，她注意到在采访时不少路过的选手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快速走进比赛间坐定，强装镇定下的紧张仍未平息，脑海中回荡起尖锐的蜂鸣，惠羽只能暂且痛苦地闭上双眼。

但没几秒，她实在忍不住掏出了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了紫江城的官网，随后，她呆愣住了。

那个昨天被她嗤之以鼻的视频，现在已经拥有过万的播放量，并明晃晃地出现在了首页上。

僵直的寒意从四肢、后背各处传来，心上一记重锤后，连大脑也同样变得麻木。

怎么会这样？

她自己绝对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只可能出在三山身上，三山到底做了什么？

惠羽几次把手放在那个视频上方，却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仅存的理智近乎蛮横地拽住了她。

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