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叶菖儿带着景尘衣来到后院散步,两人在一处凉亭坐下。
“还疼么?”叶菖儿盯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
“不了。”景尘衣摇摇头,他缓缓举起左手,月白色的衣袖顺着他消瘦的手臂滑落,他细看伤痕的模样就像在阅读一本悲伤的书卷,“我只是看着它们,就会想起自己的无力。”不论是这躯壳,还是心……他又回想起,在地宫中的幻影……
见景尘衣神色低落,叶菖儿一把握住他的手,“请你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你,我绝无可能通过玄武的考验,虽然现在我们追不上别人的脚步。但是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们总是能化险为夷不是吗?”
景尘衣忽地笑了出来。
叶菖儿困惑地眨眨眼,有一丝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叶菖儿的眼睛,“我总算知道,你这性格怎么来的了,你和你家人都太爱照顾人了。”
叶菖儿噘起嘴咕嚷道:“我可不是为了顾及你而挑好听的话讲……这只是我真实的想法。”
叶菖儿心底涌起一阵微小情绪,她并不是那种巧言善辩的人,能随时说出善解人意的话语。她不喜欢自己的真心被曲解成场面客套话。
见她的脸色浮现出阴霾,握住他的手也松开了。
景尘衣睫毛微微颤动,看着她的目光似深邃的海一般,仿佛要将她吞没,他靠近她,苍白的手指覆上她的手,无名指勾勒着她的指尖,温柔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呢喃,“……我知道的。”
“那……那个……”叶菖儿一时心如擂鼓,话语也支离破碎起来。他的手凉凉的,吹拂在脸颊的风也凉凉的,可叶菖儿还是感到脸庞和耳根一阵潮热。
景尘衣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似有一分狡黠的得意,那双漂亮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捕捉着叶菖儿的反应,她无处可逃,只得转开了头。
“那个纸笺,你还留着吗?”
他突然问话,给了叶菖儿喘息的空间,她连声答道:“留…留着的。”
“可否借我一看,对了,还要借笔墨一用。”
“好我去拿过来!”叶菖儿来不及问他的意图,慌不迭将手抽出,她紧攥着裙摆转身小跑离开,随风飘荡的发带拂过她发红的耳尖,那种触感仿佛直接抓挠在她的心间。
踏着慌乱的步伐,直到回房前她都没敢回头。待关上房门她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门后努力平复呼吸。
叶菖儿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他手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没消失,总觉得,心里乱乱的。即使是好朋友,这种举动会不会太过亲近?叶菖儿忍不住自省到,难道是自己太没边界感了?毕竟,好像是自己先抓住他的手。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抱着双臂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景尘衣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可她并不清楚友人之间的相处是怎么样的。
烦恼之下,叶菖儿假想了一下和沈浩然相处的场景,毕竟最近和他走的也挺近的。如果沈浩然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叶菖儿眉头一皱,浑身仿佛被电击一般抖了一下,仅仅是想象而已,沈浩然的形象都会从开心傻大哥变成一个猥琐下流之辈……
难不成,在景尘衣的眼中,自己的举动也是如此???所以才故意逗弄她,所以才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
叶菖儿心神不宁地取来纸笺,将纸笺交到景尘衣手中,她故作镇定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呢?”
景尘衣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这张纸笺,眼神专注而深刻,他轻抚过写有自己名字的一面,转手一翻,执笔在空白的背面,郑重地写下什么。
当看清的瞬间,叶菖儿的心漏跳了一拍,隽秀飘逸的字迹,赫然写下了叶菖儿的名。
景尘衣起身,将纸笺递给叶菖儿,“你不是说过,想把纸笺留作纪念……作为友谊的见证。”
见她迟迟未接,他把纸笺一把塞进她的手中,“原本的那份已经没办法找回来了,我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
叶菖儿拿着纸笺翻转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应是喜悦,却有些酸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这下仿佛又被紧紧攥住。这种心情来得既突然,又陌生,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有点害怕去思考。
“尘衣,谢谢你……”
叶菖儿话说到一半,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凉亭假山后走出来,那人眸光冰冷,他穿过长廊,无视两人,径直走向前院。
不知是不是叶菖儿的错觉,她明显感到泽玹经过时,视线从她手中的纸笺滑过,他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又听到、看到了什么……
看着泽玹的背影,景尘衣语气冷漠,“他在庄内,也这么没礼貌么?”
自玄武圣地归来,泽玹就更加沉默寡言了。偶人是没有情感的,认为泽玹会因为不被选择而生气,也一定是叶菖儿自我意识过剩。
这段时间,叶菖儿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