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是他的精神已经混乱不堪了;在整整折磨了三天之后,他的心智一定会有些脆弱。或许阿不思太过苛责;或许哈利并没打什么小主意。但阿不思越是思索,越是觉得如果他处于哈利的处境,情感讹诈正是阿不思会做的。
随后又是吸血鬼袭击。黑魔王派出了一组佣金猎人追捕哈利,但只有5个。一想到他们是多么轻易就将霍格沃茨围困起来,又是如何将大厅彻底封锁,他就感到非常不安。还会有某种仪器,能帮助他们再次做到这点。他已经增强了防护,任何距城堡一定距离的魔法物品都会拉响警报。他只希望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的小道具不会也触动它们。强化的安检又是另一项急需处理的事情,提醒着他所身处的动荡不安的时代。忽然,一阵敲门声想起,将他拉回现实。
“请进。”阿不思说,靠回椅中。办公室的大门开了,尼克·勒梅走进房间。他一脸忧虑,动作缓慢,眉毛深深地锁成一团。
“啊,尼克。”阿不思说,拉出一张椅子。“请进。你和哈利的课进行的怎么样了?”尼克沉入椅中,安静的坐了下来。他似乎试着做出一项决断。阿不思对老师非常尊敬,他不会使用读心术探测他的老师。并且他知道,尼克会立马知道他在探测,并且立即将事情隐藏起来。尼克犹豫之际,阿不思能读出导师眼中浮现的某种关切。他还记得勒梅教他时,也带着那种表情,在远离霍格沃茨某处的那些日子里。小小阿不思·邓布利多当时还是个捣蛋鬼,这是一个秘密,他绝不希望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人们老早就认为他有些偏心;这点他还能应付;但一个麻烦制造者?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现在,只有极少人还记得阿不思在学校的时光。
“对于大脑封闭术,”尼克小心翼翼的说,看着阿不思的眼睛。“他正在缓慢取得进展。仍需要不少练习。他能够击退一次针对大脑的攻击,但他在隐藏记忆、控制情绪方面还有困难。只要问题不涉及私人,他能令人信服地在读心术之下撒谎。不要误解我的意思,阿不思,他的确有所进步,但对他来说,这不会像西弗勒斯一样自然天成。”
“我看到了。”阿不思说。他为哈利所取得的进展而印象颇深。这种形式的魔法通常不会教给这么年轻的学生。另外,他有点宽慰的是,如有必要,他依然可以用读心术探测哈利。只有傻瓜才会提供连他自己都无法解开的密码。他能让哈利瞒过任何人,除了他。“我有种感觉,你来这儿还有别的目的。尼克。”阿不思追问。
年长一些的男人胳膊肘靠在膝盖,托着头。犹豫了一两秒,他抬头看着阿不思,深深叹了一口气。“阿不思,我很担心那个男孩。”勒梅说。“显然,他不知道我来这儿,所以请不要让他知道。他已经有对你有很深的不信任了,或者是对他世界中的另一个你。如果他发现我来这,他可能再次缩回自己的壳中。当我们第一次会面时,他就非常担心我从他的脑中获取的信息会被公布出去。”阿不思点点头。他会保守秘密,除非迫不得已,或者可能危及到他人的生命。
“我刚从与哈利的一堂课中脱身。”尼克开口。“他说,他能感觉到体内存在大量恨意。他的原话是‘黑暗在我身体里沸腾。’他提到他依旧会梦见另一个哈利。他说,在吸血鬼袭击那次,他不得不依靠另一个哈利的本能才幸免遇难。现在,我的理解是,当他的意识关闭时,比如说他睡着或者当他赶到恐慌时,那些能力会自然而然的涌出来。大脑中潜意识和大多数原始本能开始运转,而他会依靠另一个哈利留下的肌肉记忆进行本能自卫。我称其为记忆回声。一旦他的意识再度掌控了局面,他会很好。”阿不思的胃一沉。如果这个哈利的身体里仍然存在着另一个哈利的‘回声’,那他就有可能重蹈覆辙。这真是一项令人忧虑的发现。
“他危险么,尼克?”邓布利多语气严肃地问,“他将会和杰克和海德一样么?”
(Jekyll·and·Hyde:源自一部改编自名著的音乐剧。原著《化身博士》(The·Strange·Case·of·Dr.·Jekyll·&·Mr.·Hyde)出英国著名作家史帝文生的笔下,讲述受人尊敬的科学家杰克医生喝了一种试验用的药剂,在晚上化身成邪恶的海德先生四处作恶,他终日徘徊在善恶之间,其内心属灵的内疚和犯罪的快感不断冲突,令他饱受折磨。)
“我不这么认为。”尼克说。“我现在需要增添一些额外课程,将大脑封闭术的重点转移到抑制情绪和隐藏感情上面。我希望他能够在不需要放松的情况下获得这些本能,而不是让怒火控制住自己。他已经为此感到迷失、痛苦了。”
“不仅如此,阿不思。”尼克继续。“我担心这孩子的理智。我已经见过他脑中的不少东西,知道他都经受了什么。那些痛苦不比我们任何人少。但现在,他还有别的困扰——他的家人。他知道自己注定要离开这里,但他同时也开始爱他们。他的心正在发生改变。这才是终极心智扰动机。阿不思。即便你最强的混淆咒恐怕都不过尔尔。他所熟悉的统统被颠覆。而他与波特们呆的时间越多,他的大脑似乎就越受控,但他对自己也就越不确定。他在大脑封闭术上表现最好的时候,都是在他刚刚与他们度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魔法也戏剧性的增强了。他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阿不思。而那些他从我们的哈利身上获得的力量,让他变得加强大,但他痛恨这些,痛恨他必须依赖另一个哈利求生。阿不思。他相信,或者宁可相信,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战斗。即便现在,他最好的表现也是在面对压力时;在战斗中,他的意识会变得相当清晰。当他战斗时,他能调动起他的全部能量。他知道这点,而这吓着他了。他认为人们会认为他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战斗。当这个原因不复存在时,人们就会抛弃他。”
“再问一次,最重要的问题是:‘他危险么’?”阿不思再次重复。
“他正在经历一个非常艰难的转型期,”尼克回避了那个问题。“他所相信的一切都被质询。他独自奋战太久,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成年人关心过他,情感上他早就独立了。现在,他有了家人,而他不知道该有什么样感觉,也不知道该怎样恰当的表示自己的情感。一部分的他想念那种独立;而另一部分则想要感受家的庇护。其中有更为微妙的、更容易忽视的方面。他从没有真正被强制听从某人的话,从未担心过带一张留堂签名或者一打糟糕汇报单回家。他从来没有被迫听从任何他所爱的人。如果莉莉训斥了他,我真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德思礼总是压迫他,老师们只是老师而已,莫丽对他总是太好。如果有个他认为他真爱的人,比如说莉莉,吵了他几句,可能会令他伤心。他或许会进一步的疏远开,不由自主的反叛,不想有任何人来控制他。梅林,他因为你试图控制他而怨恨你。如果他感受到了威胁……”
“他可能会袭击莉莉?”阿不思扬起了一根眉毛。
“那是最糟糕的情形,也不怎么可能。”尼克说。“尽管的确存在某些合理因素。我建议他花时间与家人一起,平静一下,试着敞开心扉。他做了伏地魔整整两天的囚犯,却什么也没漏。他喜欢将秘密留给自己,而现在,我们却要求他敞开心扉。这也是西弗勒斯尝试教他大脑封闭术时失败的部分原因。他痛恨斯内普侵犯他的个人隐私,那种愤怒填满了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澄清干净。我担心的是,如果他微微意识到一点压迫,他就会缩回自己的壳中,再也不出来了。”
“你的建议是什么,尼克?”阿不思问。
“谨慎。”尼克回答。“他需要时间。他必须在一个以前从未知晓的家庭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仅如此,另一个哈利会在他的脑中不断发起挑战。而这个哈利也杀过人了,而他一点都不感到难过,这让他心烦,就像在啃食他的良知。另一个哈利也快把他逼疯了。他恨他,但又知道自己不得不求助于他。他的技能救了他和格兰杰小姐的命,而他不得不放弃对自己的控制来获得它们。他认为自己太弱,无法独自做到这点。我试图劝说他放弃这种想法,但我不敢走太远。他已经开始不将自己视为一个窥视他人生活的陌生人了。周围的世界都在发生变化,他也在变。我进入过他的大脑。直到几个月前,他的内心还非常封闭。他没有让任何东西透漏出来。任何形式的痛苦和苦难,他都牢牢的锁在内心深处。当他从伏地魔那儿逃走时,你也看到了。他将自己的生活简短的介绍给了你。没费力隐藏任何尴尬瞬间。这可能也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次完全对别人敞开了自己的内心。”
“你是想说什么?”
“我希望莉莉能来帮个忙,”尼克陷入了沉思。“跟他的母亲坦白会是一种挑战。一分钟以前,哈利还非常封闭,但一分钟以后,他又能坦然直言。他被折磨过,而他的心理状态十分脆弱。我觉得,他内心实际上很害怕,甚至想要依着一只肩膀大哭一场,以获得某种情感上的支持,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获得它。他独自生活太久。他的理智正在崩坏。他感到迷失,阿不思,他需要时间。”
然而,时间只能是他们稀缺的一样东西。
“我们没时间了。”阿不思缓缓的说。他摘掉半月型眼镜,用长袍清理着它们。这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了。“我需要确定一件事,他失去理智了么?”
“这不是‘是’或‘不是’那么简单,只是……”
“‘是’还是‘不是’,尼克?”阿不思问。他知道尼克对于背叛哈利的信任而踌躇不安。他是个好人,阿不思不想将他推到这种位置上去,但他必须知道。“我必须知道他是否危险。”
“他不危险,”内心小小的挣扎了一下,尼克说,“他只是很脆弱。”这不是问题的回答,阿不思留意到。尼克不愿意回答,也许他不知道阿不思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想要保护哈利,就像几乎一个世纪以前,他对阿不思所做的一样。透过字里行间,阿不思明白,哈利的确有些精神上的问题。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他有可能变成一个危险源。他与他的家人呆在一起是在是有风险。阿不思为哈利的福祉和波特们的安全而左右为难。他相信尼克的判断。几秒钟思虑后,阿不思决定试试老师的建议。
“我们能做什么?”
“目前,只要给他一定的空间。”尼克说。“他需要找到自己的根。让他与他的家人在一起,让他感觉到一个真正的家究竟是什么样。”
阿不思点了点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他们没时间了,但他需要哈利,他会遵守尼克的建议,努力给哈利他所需的空间,但如果形势严峻,他会应召哈利前来。
“如我所言,”尼克说。“哈利绝不能听到这次对话。一句话都不能传出去。我来这是为了凤凰社,但我仍然为背叛他的信任而内疚。如果他发现我已经背叛了他的信任,他可能会缩回去,甚而与我们反目成仇。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以为他自己能应付的了。他一定不能知道我告诉你的这些。我可以封闭我的大脑,以防他发现,你也必须这样,阿不思。倒不是说他能很快学会读心术,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很好,”阿不思说。“哈利永远也不会觉察到这次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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