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发出疑惑，“医生？现在我们在医院？”

方虞：“是的，我们在医院。你晕倒昏迷，医生查出你身体有一些小毛病，昏睡了三天。放心，小毛病已经治好，你的身体无大碍。

至于你躺在浴缸里，想必你也很困惑。这三天内，你没洗过澡，我帮你擦身体时，恰逢你醒了，原因就这么简单。”

三天没洗澡，他脏了，以前他可是天天洗澡。

即使停电，水没烧热，他也会冲凉水澡。方虞带他来洗澡，真是个明确的选择。

听完方虞说完这番话，林一总觉得怪怪的，可是又挑不出毛病。

他身体从小就好，吃嘛嘛香，身体素质那是杠杠的。

但是小问题，他会晕了三天？

林一记得晕倒时，他看见了血。后来，再后来，他就没有记忆了。

方虞这逼，不会在骗他吧。

林一狐疑地看着方虞，转念一想，方虞有必要骗他吗。

他口袋空空，一分钱也没有。就算捡到一分钱，他也会交给警察叔叔。

林一还是不死心问，尽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不会在骗我吧？哈哈，哈哈。”

方虞反问，“我有必要吗？”

看方虞坚定的语气，林一反而不好意思再质疑了。

“没必要，没必要，我相信你。”

说了这么多话，嘴巴也累了，热水泡得身体舒舒服服，力气总算恢复一些，林一有点想赖在浴缸不想走了。

动动嘴巴，他感觉不太对劲，嘴巴有一种怪异感，顺嘴就把话说出来了。

“我嘴内怪怪的，像被别人塞了抹布一样，说不疼也有点疼，说疼也有点不疼。唉，说不上来，反正感觉就是很怪。”

方虞放松的心情一顿，眼神怪异。“哦，是……是吗，要不要上药。”

林一挥了挥手，“不用，小事。说到底，我还是谢谢你。”他抿了一口水继续说，“但是在医院，你在，陆西宁应该也在吧。”

看见方虞自觉点点头，“洗澡这件事还是太麻烦你了，你衣服湿了，先去换身衣服吧。陆西宁在的话，就让他过来吧，不用这么麻烦你。”

方虞气势突然变了，苦笑，“怎么，我做得不好吗，非得要陆-西-宁。”

看表情骤变的方虞，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他神经，好好的气氛变紧张了。

林一决定还是不要刺激他，“你做得很好，不、不需要陆西宁了。”

方虞：“真的吗？”

林一保证，“真的。”

方虞开心全表现在脸上，林一仿佛看到一只向他摇尾巴的大型犬，只要他伸手摸摸头，狗尾巴就会摇得更欢了。

方虞听到林一说不需要陆西宁的时候，真的很开心，起身便说，“我去帮你拿衣服吧。”

林一应声，“嗯。”随即闭上眼睛，原来他昏睡了三天，怪不得四肢无力，力气软软的，怎么想都使不上劲。

方虞关上浴室门，伫立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

总算，总算是醒过来了，林一，林一。

为了在林一面前不说错话，避免露馅，方虞提前和知情的所有人短时间内串好了词，所有人的话都是林一身体出了点小毛病，晕倒昏迷了三天而已。

唯一的缺点就是西瓜，西瓜肚子捅了一个大窟窿，这不好掩饰，只能模糊说个大概。

陆西宁想要冲进浴室看林一，被方虞阻止了。

笑话，他怎么会放陆西宁这家伙看林一洗澡，傻子才会那样做。

方虞把衣服拎进来，那是一套睡衣，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羊卡通图案。

林一看到吊牌上写着五位数，手指头跟着数着，他一年也赚不到这个数啊。

简简单单一套衣服，事实上分量沉甸甸，这也太贵重了吧。

穷人心理作祟，林一怕他穿上这身衣服会折寿，连忙推脱，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方虞装看不见似的，林一拒绝什么的，在方虞眼里一律是接受。

拒绝等于接受，同意也等于接受。林一任何行为，在方虞眼里都归为接受。

林一裸体他看见了，他还全身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什么不好意思。

把林一从水里捞出来，大块毛巾拭擦他身上的水珠，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虽然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但有限，站还是站不稳，就任由方虞帮他擦身体了。

两个大男人而已，看就看了，有什么大不了，他又不会吃亏。

想通后，林一就释怀了。

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擦身体是一回事，穿上贵重的衣服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一死活不愿套上这衣服，百般不配合。

方虞以为林一是嫌这衣服太少女太卡哇伊了，不想穿。

无奈叹气说：“林一，虽然衣服是有点可爱，但是现在就这一套衣服了，难道你想光着出去吗？”

林一硬气道，“光着就光着，反正没别人。”

林一嘴里没别人三个字取悦了方虞，没别人是不是意味着他不是外人，这让他心情大好，也不勉强林一穿衣服。

只是稍微提醒他，“真的不穿吗？小星和阿姨也在外面等着，你真的想光着身子出现在她们面前吗，一点都不介意吗？林哥。”

林一突然觉得有一股茶味，这人说话怎么茶茶的，反而忽略了林哥两个字。

“小星也在，阿姨？哪个阿姨？”

“陆西宁妈妈，陆扶绒女士。”

“你见到陆西宁妈妈，方虞，你还知道什么？”林一逐渐失去笑容，什么事情惊动了陆阿姨，他不解。

方虞为自己伸冤，在林一面前表示自己很受伤，看来是一点都不相信他，刚才还说他不是外人，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

“陆扶绒女士是陆西宁叫来的，她来医院看你，我也来医院看你，一来二去，我们碰上，所以我才知道她。”

听完方虞这话，林一知道自己误会他了，连忙说道歉。

解决了这茬，话题转回到衣服上。

林一还是别扭，做最后的抗拒。

“要不你还是帮我再找一身衣服，这身衣服太贵重了，我怕穿上它浑身不得劲，怪别扭的，我配不上这么好的衣服。你我不过是朋友一场，不必如此贵重。”

方虞被气笑了，原来是嫌衣服太贵了，不是它可爱的原因。

“你值得，是衣服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方虞强硬地把林一塞衣服里面，林一说再多拒绝他就当没听见。

衣服是紧急买的，料子属实差了点。

如果听到方虞心里话，林一要吐血。

这衣服是他穿过第二件好的衣服，第一件是张楚名在校运会送他的那件外套。

不知道未来有没有一天，林一会不会知道，他穿过第一件好的衣服也是方虞送的，而不是张楚名。

林一独自一人艰难穿好内裤后，方虞抬起林一的手臂，让他把头低低，方便头穿过睡衣领口。

把脚抬抬，让她掂起脚尖，帮林一穿上外裤，小羊卡通睡衣简直就是为林一量身定做，尺寸太合适了。

他感叹，没有太长也没有太短，刚刚合适，方虞也太会买衣服了，和他尺寸完美适配。

在方虞眼里，穿上小羊卡通睡衣的林一更可爱，小羊卡通睡衣本来就可爱，衣服和林一连为一体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毛茸茸感，真想rua~rua。

不对，他林一什么时候如此享受他人的服务，他不能这样，他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让小星住上大房子，头好痛。

可是，他推开了那人多少次，那人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义无反顾地贴上近他，无声地表达好意。

林一喜欢方虞的好，也害怕他的好，因为这种好太虚无缥缈，太遥不可及了。

林一非常不踏实，就像一脚踩上云层，虚空感袭来，他太害怕最后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自卑，阴暗，贪婪，林一一直是这样定义自己的。

林一听了方虞那番话，什么叫衣服配不上这么好的他，心海荡起一层涟漪。不，是波浪。

林一打哈哈，“老子穷人一个，什么好不好的，就会说笑。好了，你帮我擦身，我也不介意被你看光了，快带我出去，我要见小星和陆姨。”

方虞笑意吟吟，“好，带你去见他们。”

林一重心失重，身体腾空，被方虞一把抱在怀里。

想要推开方虞，挣扎着，“我让你带我出去，不是抱我出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走，要不是我没力，非得削你一顿。”

方虞把他放到刚才坐的椅子上，林一光滑的小脚丫前后摆动，不安分踢着椅脚，不理解问方虞，“你干什么？”

林一总是不懂方虞的操作。

方虞大长腿蹲下来屈着，抓住林一乱动的脚丫，刚好抬头看向林一，“光着脚，容易着凉。”

林一戚戚然，脚被方虞捏在手心，能清楚感受到他手的温度，非常温暖，“噢，还是你心细。”

他脚上出现两只鹅黄鹅黄的毛茸茸的羊角拖鞋，和衣服是一套的。

方虞充当拐杖，扶着林一一步一步走出浴室。

趴在浴室门外的众人，早已迫不急切，方虞带林一擦身，怎么这么久，林一醒过来就好，就好。

咔嚓，门开了，林一看着一个个人，摸鸡偷狗似的，手脚和眼神不知所措。

还是陆西宁妈妈说了句话，对他张开怀抱，“一一，好孩子，欢迎回来！”

林一茫然又欢喜，“陆姨，你……好了，陆姨，再煽情我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小星哭成泪人，“哥哥，哥哥，哥哥……”揪着林一的裤脚，抓着一团在手心里。

陆西宁抢在他妈前头，抱住林一，“林一，你……担心死我了，醒了就好。”

西瓜看见林一就兴奋不已，“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林一形容不出来现在的心情，想说又说不出来。

“嗯……”

陆扶绒在转头的那一刻，偷偷抹泪，疲惫的眼睛终于能好好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