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烁短促地吐出一个字。
罗追浑身打了个激灵,把喝完的杯子放在小桌板上,伸直了腿,脚底在地面一抵,整个人几乎弹射出去,顺便反手抓住了原烁一起跑。
可是,也没什么地方能跑的。
他们在车厢里,空间是长长的一条,只有从座位到车头的这段距离,是尚且能挣扎一下的。
难道要跳车吗?
列车这种速度,跳出去必死无疑的吧?
罗追的速度慢了下来,走神的一瞬间,一只拉长的机械手从背后窜出来,摁在他的肩膀上。
原烁偏了偏肩膀,伸手过去,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短刀,一下切断了机械手,“没事了,继续走。”
“可是……”罗追转头看了原烁一眼,像是被毒哑了,声音很轻很轻地说,“这么小一个车厢,我们能夺去哪里呢?”
“你刚才还说车里大。”原烁淡淡地说。
“不是!”罗追就哑了一瞬间,这一句的音量再次飙升,“兄台,现在是翻旧账的时候吗!”
“不清楚,”原烁说,“但我知道,绝对不能在那里坐着,待在原地等死的死法太难看了。”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罗追的心房震动了一下,再次迈开腿。
但是来不及了。
一只崭新的机械手探过来,拽住了他向前的脚腕,所幸不是捂住了嘴,还给他留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再有道理也没用啊兄台!”
原烁一声不吭地被另一只机械手抓住了。
等到他们两个都被不可抵抗的力量掰着,转过身,两支不知有什么作用的喷雾出现在他们眼前,原烁才措好词,没有高低起伏地对罗追说:“抱歉,白给你灌了一碗鸡汤。”
罗追无话可说。
他也没有机会再说话了。
乘务机器人已经不疾不徐地走到他们面前,收回了延长的机械手,转着猩红的眼珠,看了看原烁,又看了看罗追,好似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它按下了喷头,左边一声“滋——”,右边一声“滋——”。
带着刺鼻气味的水雾喷洒出来,轻飘飘的,却在眼皮上压了千斤重,眼皮一眨一眨的没挣扎多久,就阖上了,双双沉睡,什么也不知道了。
列车到达目的地时,原烁和罗追都还没醒,被机器人放倒之后大剌剌地铺在地板上,后背凉了一路。
第一个来接车的人上车一看这场面,惊得魂都跳出了身体。
许钦洋一边回想着是哪里出了纰漏,一边颤抖着手去探两人的鼻息。
还有气。
还好,还好。
“这是怎么了?”熟悉清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许钦洋的魂魄又往外蹦了三蹦,抚着胸前缓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说话的寻阡将他拨到一边,径自上前,神色看不出什么,但动作和呼吸明显急了。
这明明是一次由他筹谋的相遇。
有什么好急的?
许钦洋正要开口问,忽地一只手指伸过来,拦在他嘴边,抬眼一看,是宜清。
宜清对他摇了摇头。
许钦洋呆了一呆,点了两下头。
宜清这才放下手,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一看就知道是你忘记修改车上的保密机器人了。别多问,少讨打,赶紧走。”
说着就站起身,复又蹲下来,多交代了一句,“哦,你记得把另一个昏迷的倒霉蛋带上,带去实验室,我看他身上已经有变异体征了。”
说完就真的走了,留许钦洋一个人吭哧吭哧的搬运。
搬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这二人世界,要不要给他兄弟关了门。
算了,算了,他兄弟寻阡大博士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呢。
嗯,看着。
于是敞着门,透着风,继续搬运。
博士的花园里有送风系统,一缕清风送入车厢内,有些凉了,却吹不冷被皮肉包裹着的一颗心。
把原烁扶起来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寻阡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逐渐上升的体温。
他坐在原烁旁边,静静注视着,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原烁纤长的睫毛上拨弄了一下,心说:这睫毛怎么长成了黑白相间的样子?
怪整齐的。
眼下多了一个小疤,是在哪里受的伤?
人好像瘦了很多,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吗?
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你不知道,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