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即便你迫切想要见到一个人,那个人不会立刻就出现,希娅干坐一个早上,都没等到修斯,而作为国王,她又有太多文书要处理,希娅现在打仗是特长,杀人放火也不赖,看到堆成小山的文件简直两眼一黑。
希娅决定罢工,又叫来菲利克斯让他散布消息,说她昨晚遇刺受伤,需要修养。
克劳德脚步虚浮从黑塔走出,突破镜中世界的人员已经安排妥当,预计明天就能开始第一次实验,而克劳德将近24小时没合眼,对现在的身体来说属于超负荷运转。
顶着浑沌的脑袋,克劳德想也不想就回到主宫殿卧室,菲利克斯在门口拦了克劳德,“公主殿下,陛下在修养,你晚点再来找他吧。”
克劳德意识浑浑噩噩都没听清菲利克斯说什么,“我需要休息。”
菲利克斯注意到克劳德还穿着昨晚遇刺时的服装,看着他疲惫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希娅公主人生第一次遇到恐怖袭击,面上再怎么镇定,她的心理状态与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也完全不同,菲利克斯想起他第一次见血可是噩梦连连,很想跑回家,回到母亲身边,公主或许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如果他再加阻拦,那他真的不是人,是畜牲。
菲利克斯语气放缓,“我悄悄带你进去。”
克劳德一开始还不理解为什么他进自己房间要小心翼翼,结果进去后看到躺在床上的希娅,克劳德怒上心头,你这个年纪怎么能在白天睡着?想当皇帝的人就是用这种马虎敷衍的态度,你睡得踏实吗你!
克劳德走过去,用手啪啪拍希娅脸颊,弄得希娅脸皮颤抖,菲利克斯心脏狂跳。
“醒醒!”
希娅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立刻警醒,只是她懒得起,之前的世界这样完整长时间的睡眠真的很少,她作为和平年代的孩子无法理解怎么会有那么多仗要打,而时间对她而言又不是线性,有时候希娅明明刚结束战斗下一秒她就到了新的战场,头顶是五颜六色的魔法攻击,还有被打飞天的人和马……如果说她想成为国王的初衷是因为切身经历一无所有的苦,想要拼命往上爬尽可能占有最好的资源来自我保护;那么到了后期,希娅的执念就变成,只要当了皇帝就不用打仗,她可以好好休息。
面对克劳德的干扰,希娅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拿屁股对克劳德。
希娅:“别烦我,你睡沙发。”
这两人相处模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菲利克斯额头抹一把汗,但既然希娅是醒着的,菲利克斯就开口询问:“陛下,红宝石宫那边的人听到公主遇刺,一直在外面等候,想要来看望公主。”
莉莲。
希娅立刻睁眼,对菲利克斯说:“你带她进来。”
然后趁着菲利克斯出去请人的空挡,希娅一跃而起,把克劳德外衣脱去踢进床底,让他穿着白色的衬裙躺下,克劳德怒骂抵抗都被希娅暴力压制。
等到菲利克斯带莉莲进入的时候,希娅已经人模狗样地坐在床边,换成克劳德躺倒在床,菲利克斯迷惑,怎么交换了?
莉莲进门虽然对着希娅行礼,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克劳德脸上,她看到少女苍白的脸,眼下的青色,凌乱的金发都暗示着她经历了多么沉重的事情,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莉莲真的想要搂住这个孩子安慰。
希娅就怔怔地看着莉莲越过她走向克劳德,细心询问克劳德的状况,这一刻她好想告诉莉莲,她才是真正的希娅,莉莲应该拥抱的人是她,应该照顾的人也是她,可是希娅明白莉莲不会相信这种话。
这个世界的【希娅】在昨晚已经消失,克劳德能够感受到,也说明这个世界确实发生过混乱,而面对这个真心关爱希娅的女人,克劳德只能僵硬地回应他没事,让莉莲不要担心。
希娅算是体会到昨天克劳德看她时候的难受,她看着克劳德在莉莲面前这么拙劣的演技,真是费劲,而莉莲觉得是因为少女受到太多惊吓才会变得古怪。
莉莲在克劳德劝说下依依不舍告别,因为满眼床上的少女她全程都没有和希娅进行互动,希娅凝视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情绪万千,而在莉莲似有所感回头,希娅又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从希娅的视角来说,她想要靠近莉莲,和她说说话也好,因为这是她心里重要的人,可是她的身份限制了行动,只能将亲情藏在心里。
但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希娅隐忍的行为弄得像是克劳德暗恋莉莲约克,求而不得。克劳德现在就想天空一道雷劈下,把他整失忆,彻底忘记这个场景。
莉莲走后希娅立刻伸手拉克劳德,“起开,我要睡觉。”希娅个子高力气大,克劳德直接从床中央被拖到边沿且毫无还手之力。这么大的宫殿只有一张床是吧,就要抢,抢着才香?
然后他们听到又有人敲门,希娅又立刻将克劳德推回,沉声训斥:“你不要想着下床,先休息。”
如果克劳德的眼睛能发射死亡射线,那希娅身上能多俩窟窿。
菲利克斯抱着三只巨型玩偶进来,他上半身都被熊毛茸茸的头遮挡没有看到两人差点互殴的场景,菲利克斯解释:“莉莲小姐说这是希娅公主的安抚玩偶,已经让人检查过没有问题。”
希娅也不继续折腾克劳德,她声音平静,“你放沙发上。”
大门合上,房间回归安静,希娅毫不客气地霸占三头熊化身快乐小狗跳来跳去,战争时期物资匮乏,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玩偶,和她现在的体型完美契合嘻嘻;而希娅蹦蹦跳跳的场景对克劳德来说简直辣眼睛,他选择把眼闭上,睡吧,睡着了就忘记。
经历过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克劳德差点昏过去,希娅抱着熊突然跳上来,克劳德立刻被床弹到半米高又重重落回……在窝囊和生气之间,克劳德选择将被褥拉过头顶,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就在这时他听到希娅说:“谢谢。”
这下克劳德什么气都没生不起来,他甚至有点希望希娅不要说那两个字,因为说了他的心就会被另一种异样情绪填充。
克劳德慢慢吞吞坐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从黑塔顺来的伤药递给希娅,“擦擦吧,消疤痕。”
希娅勉强空出一只手接过的时候,克劳德才发现她掌心多了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希娅也接受过药物训练,因此她也打开瓶口闻了下气味才往手上倒,看着伤口快速愈合,希娅纳闷:“为什么这种药之前都没有?”她到处求药还被身边人嘲笑是异想天开,作为未来出生的孩子,希娅感受到深深的代沟。
克劳德靠在枕头上,他金色的长发如同晨曦洒落的阳光流淌而下,正因为克劳德顶着这副皮囊希娅才无法对他下狠手。克劳德说:“因为这药到了黑魔法战争时期才被发明,是拉瓦尔那边送来的。”
希娅想起给杰克的象牙吊坠,又和克劳德描述了一下,问他那有什么用。
和自己孩子描述历史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时间如同流水般逝去,而他领着小孩一点点摸清奔流在岩石上留下的褶皱,同时思考这样的纹路以何种形式塑造他的人生,克劳德:“那是我母亲给我的,是进入拉瓦尔的通行证。”
希娅想起少年时期克劳德摩挲吊坠时候的情绪,疼痛中混杂着酸楚与委屈,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克劳德小时候,希娅还以为克劳德一出生就是成人模样,同时还会振臂高呼战争,死亡,毁灭之类的话语。
脑中一瞬间将所有事情串在一起,希娅抱着熊起身说:“这种治疗伤口的速效药是你母亲赞尼亚给你的援助,即便她抛弃了你,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你支持,你真是幸运克劳德。”
克劳德:“或许在这件事情上,我可以称之为幸运,但修斯不是,他是个伪善的人,他对你的好只是要利用你达成他自己的目的。”镜中世界最为奇特的便是他们身边的人并不是生硬地去模仿他们记忆中的亲友,反而太过逼真,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灵魂似的,这让克劳德细思极恐。
希娅:“你根本不懂我哥,你也不懂我们从小到大一路走来的辛苦,你只在意你自己!”
什么从小到大?克劳德陷入了一个误区,他本以为两个世界时间的流速是一致的,克劳德问:“你在那个世界到底待了多久?怎么会被修斯洗脑这么彻底?”克劳德也在此时深刻理解到孩子要富养的逻辑,就为了防止她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用蝇头小利欺骗。
希娅:“也许六年,也许七年,我也彻底地看清了你,你是个只会自我封锁感情的胆小鬼,不敢敞开自己,修斯在这方面比你好一万倍!”
克劳德接受希娅的指责,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和修斯比较,“你经历过黑魔法腐蚀整个国家的时期吗?弱小的人就像是待宰的牲畜被抓过去献祭,可能只为抚平某个贵族眼角的皱纹,纵容黑魔法盛行的修斯有什么情感,他连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你把我和他放一起比较,是对我的侮辱,而你,希娅,你难道赞同他的做法吗?那你的人性和道德呢,都消失不见了吗?”
希娅冷冷看着克劳德,“你是不知道还是装的?纵容黑魔法的到底是修斯还是尼塔斯?”
克劳德:“你什么意思?”克劳德觉得希娅经历的过去和他的记忆有很大区别。
希娅揽着熊玩偶已经走到门边,将手放在门把上,希娅说:“我们走着瞧吧,克劳德,现在我才是国王,对你说句谢谢,就让作为公主的你异想天开,觉得可以上桌和我叫板,有空不如想想怎么有眼力见地讨好我而不是忤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