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那边记得通知下去，出事一定要给稽查局打电话，不要擅自行动，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人类对上精怪，依旧没有任何优势……稽查小队已经全部出动，到时候会安排离得最近的小队过去。”

“还有媒体那边……”

季渡离除了刚刚那一瞬，再没流露出任何他不该有的情绪，一条条安排部署下去，似乎现在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什么。

可他皱紧起就再没松开过的眉心，越发言简意赅的话语，都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直跟在他边上，即作为保镖又是为了能安心疗伤的孔青衍有心想安慰两句，但嘴巴张张合合几次，还是闭上了。

现在这情形，他只能继续喝药，寄希望于自己能快些好起来，别到关键时候掉链子。

稽查局没了以往的松快，每个部门都像紧绷的弦，防备着任何精怪相关事件的发生。

季渡离守在科研中心，看着他最信任的下属们一个个进入房间，等着最细致严格的询问。

心脏高高悬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排查结果。

其实在事发当天，他犹豫过，关于要不要借用精怪的搜灵术来进行这次的排查……

现在是特殊时期，局里本就人手紧张，又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处理，实在没有时间平白关着那么多人。

搜灵术是不可避免地会侵犯下属们的隐私和尊严，但他能保证只会由他和谢安鹤两个人检查他们的灵魂记忆，并且能够立下契约，绝不会外传。

这些合理的理由，他张口就能说出许多。

可能都不用他多说，只要他提出来，他的这群下属们恐怕就会点头答应。

只因为他们信他……

最后季渡离还是没有这样做，只要求依照现有的技术和标准对这一个月内接触过琅五娘的人进行检查。

但这之中并不包括他自己和老局长。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迅速又太严重，每一个都需要季渡离这个局长坐镇安排，他没时间把自己关在科研中心慢慢检查，

而老局长也不愿意在这种关键时刻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上，

所以本来被安排在最后检查的两人因为施展了搜灵术而最早得到了检查报告。

毕竟一个人一辈子的记忆和经历都被铺平展开，任人查阅，有没有问题一目了然。

不过因为这些记忆中包含太多机密内情，所以只有他们俩和谢安鹤这个原负责人能够查看。

结果自然是好的，两人都没有任何问题。

季渡离松了口气的同时，态度郑重地向老局长道了歉。

不论他当时是否真的对自己的老师产生过怀疑，做下这个决定就已经表明了他的不信任。

老局长神情是难得的温和，他拍了拍季渡离的肩膀，似乎在感慨他已经长大，又似乎在欣慰他已然成长。

“我真的老了。”老局长长叹一声，笑道，“只会念着你要信任要团结，却忘了当年的我都做了什么……老师才该给你道声歉。”

他注视着季渡离异色的瞳孔，神色复杂，人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季渡离却露出笑来，摇头反驳道：“是我该谢谢老师，当年我本来就是要死的，幸好有老师选中我做实验。”

老局长不这样认为，对这个学生，他内心一直有着愧疚。

五十年前，他刚接手稽查局时，不像现在有着各种应对精怪犯案的措施，更谈不上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不外乎就是举剑抗敌的思路。

偏偏随着两界修生养息的结束，人界重新迎来精怪的窥探，各类案件层出不穷。

稽查局为建灵界分局，已经分走大半战力，局内新人没办法短时间内快速长成，而沐秋学院也正处在青黄不接的阶段。

人界隐隐有了重新坠入黑暗的趋势。

为求生路，老局长一排众议牵头了名为“曦光”的实验计划，企图将精怪的基因融入人类体内，快速打造一批能够对抗精怪的队伍。

实验很成功，他们撑过了那段时光，并带着胜利的雀跃关闭了实验室。

他们的后辈不用靠着这些死亡风险极高的手段就能生活在更安全更自由的世界。

但随着时间推移，移植了精怪器官的人都陆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排异反应，老局长作为第一个接受实验的人自然也在其列。

可那时候作为稽查局支柱的他还不能倒下，没有合适接任者的稽查局还不能失去他。

看着局里惶然不安的新人们，看着闪烁其词，却又带着莫名希翼的老下属们，老局长没有多犹豫，私自重启了早已封存的实验室。

多了三十多年的发展，人界风气早就焕然一新，人体实验再不是为了生存，迫于无奈的选择，而是违反人性底线的可怖存在。

因此，老局长的第二次实验进行的很不顺利，实验体难寻，实验员也没能找到完全合适的。

就在老局长已经因为眼眶里的蛇瞳而危在旦夕时，季渡离出现了。

他是一起精怪犯案里的受害者，被救时，蛇族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心脏。

两个濒死的人就这样仓促地完成了一场交换，完成了一场生存率几乎为零的奇迹。

“人老了，就会开始回忆过去，没想到我也这样……”

老局长看着曾经陪伴着自己度过一次次危机的蛇瞳，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

只是不等季渡离看清那情绪到底是什么，就听老局长说道，

“好了，不多说了，既然检查结束，我也好和你说说我的打算。

天道之女的反扑不会那么快结束，既然她想逃，总得一直闹到她顺利逃走为止，你和鸦族长他们都需要留在局里争分夺秒地处理她闹出来的事，我们必须想办法快她一步才能抓到她。

但这样一来，鸦族长他们关心的秋游问题就没办法解决，那些孩子们要是真的在秋游里出事，等到事情结束，两界的关系恐怕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所以我想着就由我带队去栖月潭探查一下，或者直接在那边守着，直到秋游结束再回来，这样更保险一些。

反正你给我临时返聘了回来，趁着我还能干，再多做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