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当今圣上，皇甫攸。

皇上手里拿着酒尊，漫不经心地微晃，这时，一位宦官凑到他耳边私语。

接着，爽朗的大笑从座上传来，只听见他声如洪钟：“快快，还不请青崖山仙师入殿？”

宦官得了令，朝店门口使了个眼神，那守门的小太监心会，立马扯着嗓子喊：“传——青崖山四位仙师，入殿觐见，赴宴！”

站在门外的四人被这一吼喊得精神，视线落在徐徐打开的大门上。

殿内一片热闹，但四人都心不在焉。

本来是最兴奋最期待的江煦涵此刻兴致恹恹，她故意错开步子，快陆婉莹一步走进去。跟在她身后的女孩叹了口气，目光坚定，也不准备主动找她说话。

邬炤庭刚入殿就开始辨别官员外貌，试图记下每个人的动作细节，最后微不可闻地扫过皇上的身影。

至于顾守拙——他的本体早就不在这儿了。

捏了个栩栩如生的傀儡，他就一个人溜到后宫去。

顾守拙站在淑妃所在的含章殿外，眉头微皱。

今夜算得上是皇宫的大日子，所有妃嫔都需参加晚宴，连重病的淑妃也拖着病躯参加——在后宫身不由己，若差了点情报，或许都会万劫不复。

这也给了他好机会。

含章殿此时无人看守，方便了他潜入。

仅是一个幻身咒，顾守拙身形蓦然变矮，容貌轮廓变得柔和，身上衣物变作宫女款式。

就这么幻化成宫女的魔尊大摇大摆走进含章殿中。

已然深夜，此刻殿内人丁稀少，他步履轻快，也并没引人注意，轻松弄晕门口打瞌睡的侍女，快步走进寝宫中。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传来，他依稀分辨出几味原材，都是些安神补气的东西。

桌案上摆着纸笔，顾守拙想到皇甫珲曾说的抄经一事，遂凑近了去看。

只见纸上字迹圆润，一笔一画皆有些特别，不连笔，不带钩，堪称板正。抄的经文更是半点错也没。她密密麻麻写了几卷。

一个重病的人还会有闲情逸致抄经？顾守拙敛眸，踱步到床榻边。

被褥凹下去一个痕迹，床上的人应该是刚离开不久，宫女还未来得及收拾。他伸手摸了摸被褥，没有感受到余温。一个念头从心头划过，眼神飘到梳妆台前。

胭脂粉黛都按类分得齐整，首饰盒子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

他抬手，灵气操控首饰盒缓缓拉开，露出最上一层华美的发簪。

顾守拙闭目，另一双眼在数百米之外睁开。

傀儡视线落在皇上右手边下位的座椅上，那里，坐着位面容苍白的美人。

她身着一身绫罗锦缎，眉色黛青，一点朱红缀在唇上，为她的病容带上几分血色，最引人注目的，还要数她头顶斜插的金钗。簪头是红珊瑚打作的牡丹，金丝掐出花蕊，珍珠作露点在颤巍巍蕊间。

美人一笑，那露珠便轻轻一晃，像把整个春天压在鬓间。

在她往左手边的几个位置上，皇子公主们依次坐开。视线在扫过某个略带眼熟的公主身上停留，而后再挪回淑妃身上。

皇上显然龙心大悦，对前来赴宴的邬炤庭一行表现出极大热情。

“上次看见你们青崖山的修士，还是朕年幼时，”他喝得有些多，简单听几句自我介绍后，就开始感怀，“那时你们的剑峰峰主说朕有天赋，要收朕当徒弟……唉，哪料得当年朕嫌修真太苦，直接拒绝了，现在年老体衰才念得修仙的好。”

“剑峰？不知是哪位峰主眼力这么好，竟然差点把大庸朝的天命龙子带走？”陆婉莹接过宫女递上来的酒，隔着众人对皇上举杯。

“哈哈哈哈，你这娃娃说话有意思，朕可不是什么真命天龙，只是运气好罢了。”

底下一阵喧然，众官员立马符合陆婉莹，纷纷夸赞皇上的谦逊。

邬炤庭没发现顾守拙的壳子已经空了，他等到气氛稍冷，才幽幽开口：“说起来，我曾有幸在国子监侍读。”

皇上的注意立马被吸引，他的视线颇有重量，直直压在邬炤庭身上：“唔…不知是朕的哪位儿子有此等殊遇，曾被未来仙人侍奉过？说起来，你姓邬，这倒是有些印象了……”

他的眼睛扫视一圈，落在鬓间牡丹绮丽的美人身上：“爱妃，你可有眉目？”

淑妃莞尔一笑：“原来是你，当年六儿顽皮，倒是苦了你了。”

“只是，你小小年纪，吃了那么多苦头，真叫我怜惜……来，好孩子，让我好生瞧瞧。”说着，她伸出一只嫩白的手，向邬炤庭挥挥。

邬炤庭正犹豫，手指被一个温暖的热度擒住，他微微睁大眼睛看去，身侧的顾守拙主动牵住他。

说牵手不恰当，应该是牢牢攥紧。

傀儡的眼睛放空，回到含章殿中。

魔尊紧紧盯着盒中之物。

最上面的首饰，正是那世间独一无二的红珊瑚牡丹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