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死了我们还可以见面。”
南蝶正在河底偷听着河岸上捕鱼人的谈话,忽然一个声音熟悉响起。
“谁在说话?”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鬼蠡怪。
“鬼蠡怪?别告诉我你最后找到的修炼宝地是这湄澜河底?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劝你快些离开,这里的主人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她边说边飘荡寻觅:“如今我已身死成鬼,你还不出来和我见一面?”
等了许久,不见鬼蠡怪现身,倒是一个男人在一团黑烟中款款现身,束发戴金冠,赤裸着上身肩挂披帛斜挎玉珠金链,面庞俊美,通身贵气逼人。
这复复的府邸还有其他人?她盯着朝她走来的男人,不知对方是何用意。
“你又是?”
她瞧着这打扮跟复复差不多,应该是自己人,所以即使不知对方用意也不害怕。
“我在那大风呼呼又干燥无比的地方陪了你那么久最后还亲自护送你回来,如今但是不认识我了?”
这分明就是鬼蠡怪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你…别告诉我你是鬼蠡怪…”
男人的披帛向她飞来戳破了一直裹挟着她的水泡将她卷过去。
“迫于召比命令骗你罢了,我信尧可不是什么鬼。”
“召比?”南蝶的脑子飞速运转:“你是指萨引?”
“还猜的挺快,那是我亲姐。”信尧对她诡异一笑,眼神中透着股邪气。
此刻南蝶心中已了然,一切都是复复的良苦用心,知道她要死了还派亲弟弟去守着,让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显得没那么寂寞孤苦。复复甚至连她死之前一定会回景泐都算到了,想到这里心中一热。
“你在想什么,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不惊讶道声谢总该要吧。”
南蝶一抬眸发现信尧垂着眼凝视着自己,她感觉他眼中似乎有些邪气,并不像复复有着神女的悲悯和静澈。
“多谢,真心感谢。不过我很好奇,你长得这么好看当初为什么要骗我你长得吓人并且不肯现身?”
“我没有骗你。”信尧美眸一转:“是真的怕吓到你。”
南蝶疑问皱眉:“长成你这样吓人?我不蠢,也有眼睛。”
“你确定?”
信尧的眼神再转过来时那张俊美飘逸的面庞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着独角的黑色蛇头正向她吐着信子。她被这一幕吓得瞪大眼睛,想要逃走却被那披帛紧紧裹着,接着陆续又长出四个蛇头。
“啊……她惊声尖叫:“什么东西,哪来的五头大蛇妖!”即使见过不少妖精也见过蛇妖,可这五头大蛇脑袋骤然出现在眼前,她被吓惨了。
“你放肆!我与姐姐一母同胞同为一族,你恭敬尊她为神女,到我这怎么就成蛇妖了?你好好想想,该称我什么。”
南蝶紧闭着眼睛,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个蛇头嘴里发出来的。
“你…你怎么你姐姐多了四个脑袋…”
“待我修为到我姐姐那个程度,我也能把其余脑袋都化去。”信尧伸手扒她眼皮:“我说过了,我没有骗你。”
“好了我信了,快快收回吧。”她勉勉强强睁开眼,这复复亲弟弟的真容可真是不如她。
“信尧,不得无礼。”
听到萨引的声音她立刻投去求救的眼神,不待她开口萨引已将她救下。
“召比,是她自己要求的,可不是我故意吓她,不然在她做人的时候我就现身了。”信尧又恢复了先前俊美华贵的样子。
“南蝶你现在都知道了,你别怪我派他去骗你。”
“怎么会,我对你只有感谢,说不完的感谢。”南蝶这一刻想抱一抱萨引,但又想到她的身份,忍住了。
“你就站在我府中养着,我知道你急着去寻沈季修,但现在还不是时机。”
“时机?这么说我一定会找到他,只不过或早或晚?”她一激动握住了萨引的手。
萨引忽然扶上她肩:“其实我很不喜欢讲这些神秘莫测的话,一点都不轻松,只不过有些事情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先等,好吗?南蝶。”
“召比,你们聊什么不带上我,以前你和那小和尚说话也总不让我听,再这样我要生气了!”信尧在二人身后大声喊着。
“你平时没事躲着他点,倒也不是说他坏,只不过他修行尚浅残存的一丝邪性未除。”
“邪性?你们天生神胎世代守护这湄澜河,他怎么会有邪性?”意识到自己多问马上改口:“好,我记住了。”
萨引朝信尧的方向瞟了一眼:“他父亲不是娜迦一族。”
南蝶不知道在这湄澜河底住了多久,河底没有时间显示,复复也不让她私自上岸。她只从河岸边洗衣捕鱼之人偷听到一些人间的事情,似乎日本人已经走了,外面早已变了天。
“你干嘛天天去偷听人说话?难道你试图从那些人口中探知你那位小情郎的下落?”
她心中谨记复复的叮嘱要离她这位弟弟远一些,可是耐不住这位五头大神天天缠着她,一来二去也熟络起来,不过若是信尧切换鬼蠡怪身份,那她和他多年前就已是朋友。
“别等了,这么多年过去肯定早已经死了,即使活着也成老头子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你还惦记,还爱?”
“你不懂,等你什么时候修去其他脑袋再来和我讨论人间情爱。”她一伸手将水墙外飘过的一个铁水壶抓进来。
“南蝶,我可不会老,我容颜永驻。”信尧说着凑近她身旁:“如果你嫁给我,就可以免去轮回之苦。”
她知道信尧随心所欲没有正行,只以为他在开玩笑:“我就一孤魂野鬼,哪能配你。”
信尧忽然抓住她的双手:“嫁给我就不用做鬼了。”
她抬眸看向他手中还握着那水壶:“你爱我吗?就要娶我。”
“爱吧。”信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她冷笑一声挣脱双手:“等你弄清楚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再说吧。”说完坐下打量起手中的绿色水壶。
看起来像是个军用水壶,看来是哪位过河时不小心遗落的。仔细一看水壶上还刻了字,解放军927。
“一个破水壶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你刚刚那番话是不是在嘲讽我,嘲讽我现在还没把其他脑袋修去。”信尧边说边气的抖出其余四个脑袋并化作蛇形。
这么多年南蝶早就看习惯了,伸出手在第四颗脑袋后抚了抚:“没嘲讽,慢慢参透。”
“姐姐当初在那小和尚那里受了情伤,后来她就变得不一样了,似乎境界又高深了许多,我也要受情伤,我也要变高深。”
看来信尧知道许多温忠和复复的事情,这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当年温忠受伤被复复带走后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傻?”
信尧一听气的扭动蛇身离开,没给她追问当年之事的机会。不过她也不一定敢问,复复不愿意说的事情她要是主动追着问那就是她不懂事了,所以这么多年她从不提温忠。
南蝶经常会在水底捡到一些过河之人遗落的物件,这些东西她都好好收存着,总觉得有一天她要是上岸都一一还回去。
这天,她没有捡到水壶也没捡到饭盒,而是捡到了一个人。她看着那落水之人的身影一点点往下沉,本以为是一具失足落水已死的尸体,没想到那人忽然挣扎了起来。她不忍心见死不救游了过去拖起落水人不顾复复的告诫私自上了岸。
到了岸上她看清了落水人的面孔,心中一震,嗖一下飘到了河的另一岸迟迟不敢过去。
因为那人竟然是宋玉镜!
宋玉镜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可能看错人,宋玉镜那张脸她做人做鬼都不会忘记。
“这里,老宋在这里!他没有死你们快来!”
她正准备过去查看宋玉镜情况时一群穿着和宋玉镜一模一样的人出现,立刻对他展开了急救。
“如今宋玉镜都成老宋了。”她自言自语的飘过去:“我和他认识那年是1937年,如今都1953年了。”她翻看着旁边挎包里不知是谁的行军笔记:“解放军解放西双版纳全境?”看来宋玉镜还在从军,只不过是改从了别的军。
宋玉镜吐出几口水后慢慢睁开眼,可他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一旁正在呼唤他的战友,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他这是看见我了?可是我是鬼,他怎么看得见。”南蝶将本行军笔记合上原模原样放回那包里然后飘到宋玉镜面前挥挥手:“宋玉镜,你看得见我?”
宋玉镜微张着嘴不知道轻声说些什么。
“老宋你在说什么?大声一点。”
“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将他抬回去给军医看看,肯定是掉进河里被水呛迷糊了。”
“对对对,赶紧,不过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他,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一下。”
一行人带着宋玉镜匆匆离开,南蝶呆呆的飘在原地,宋玉镜说的话其他人听不清,可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南蝶,我来到你家乡了,你也听说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