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浮沉中，霁月感觉自己困在了一个圆形的容器里，身体被弯折蜷缩，如同回到了胚胎的状态，耳边依稀回荡着嘈杂的人声，没多久又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等到再度感知到外界，是被胸口的压迫感憋得呼吸困难。他挣扎着想伸手去推，指尖微动间却触到一片寒意刺骨的湿滑，生物本能让他神经一紧，倏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碎石穹顶，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周围高耸的立柱，随着摇曳的光影，立柱上的雕刻依稀可辨。

“醒了。”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霁月抬眼，直直对上了一双如宝石般的红金色竖瞳。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来，费了点力抬起手臂，指着压在胸口的重物。

空气凝滞了一瞬，那双竖瞳微微转动，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冰冷的鳞片擦过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压迫胸口的沉重终于移开了。

霁月喘了好几口气，手肘用力，想要撑起身子，努力了半天都没能成功。

“镇定剂药效还没有褪。” 同样冰冷的手穿过他的后脖颈，揽着肩膀把他扶起来了斜靠着并不柔软的床架，一只绿宝石广口杯递到唇边。

霁月抿着唇没有喝。

绿杯子被撤走，换了一颗莓果抵住下唇，甜美诱人的果汁香气扑鼻而来。

霁月额角紧绷，眉头轻压，正准备说话，谁知甫一开口就被塞了满嘴：“你——唔！”

莓果入口即化，酸甜的汁水刺激口腔分泌唾液，还来不及吞咽便沾湿了嘴角。

冰冷的指尖猝不及防擦过面颊，是霁月偏头躲开了，他自己抬起手背拭去了汁液。

咽下果肉，身体的无力感逐渐缓解，他再度开口：“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岁沧。”一头浆果色红发面庞冷硬的男人从床边退开了些，卷曲的蛇尾不知从哪拎来一件衬衫扔在霁月腿上，和刚刚的体贴判若两人。

气性这么大？！霁月眉尾微挑，见那蛇族背过身去把瓶瓶罐罐弄得“叮当”响，想来是不会告诉他什么了。

胸口的伤被绷带缠绕，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霁月熟练地拆开查看，果然愈合了。也不知道身份有没有暴露，他只得又将绷带原样缠回去，拿过衬衫穿戴整齐。

通讯器从被莱尔纳带走就没见着，这会儿手腕上多了一个束缚环，银色的细链造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首饰。

霁月试探地施放召唤术，霎时一道电流顺着手臂游走全身，强烈的刺痛让人下意识地紧掐住手腕蜷缩起来。

“做什么自讨苦吃。”岁沧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冷眼旁观。

电流不过一瞬，霁月深吸了几口气便有所好转，他缓缓抬眼，一双水色眼瞳一眨不眨，仿佛要将人盯穿：“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圣殿的杰作。”

蛇尾轻摆的动作一顿，岁沧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红金斑斓之间的瞳孔微微放大，细长的尖牙毫不掩饰地露出唇角。

霁月直觉危险，右手稍稍往后搭在床面，扬起下巴脸颊微侧，打量了回去：“有毒啊？”

不知这句话哪里戳到对面人的笑点了，只见岁沧眉头一挑，咧着嘴，缓缓开口：“剧、毒。”

霁月从中竟听出了几分骄傲，于是配合地眨眼点头，给予微笑，以示夸赞。

“那现在能告诉我这是哪了吗？”他撑着床就要下来。

岁沧也不拦他，兀自又去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弃夜。”

不算意料之外。

房间不大，四周看不见出入口，除了几张石床靠墙摆放着，其他位置基本被置物架占据。霁月在木架间穿梭，各种颜色的试剂令他眼花缭乱，他捂着鼻子凑近了看，还是被刺激的味道呛得咳嗽了几声。

“你认得这些？”岁沧听见他的动静，探头跟了过来。

霁月只摇头。

岁沧见他还在挨个观察，也凑近了瓶子，几乎与霁月脸贴脸：“那你在找什么？”

霁月瞬间直起身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退开两步，食指弯曲点敲在木架的横板上：“这个。”

泛红的关节旁边，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刻痕。

霁月用拇指沿着凹陷的图案描摹，转头看向苍月的眼神尤为犀利：“我可能、大概、也许，见过这个图案。”

岁沧却仿佛不受影响，只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扫视着霁月：“你的体温在升高。”

霁月闻言，表面上不为所动，呼吸却乱了一瞬。

与之相似的图案，他是在废弃的物种复原实验室看见的，回忆间免不了想起那天与初逸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