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星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不是操心。”他说，“我是想——”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他看着温殊的眼睛，“我可以赚钱，可以养家，可以让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卡，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想给你。”

温殊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温殊面前的时候，他有时候还是会露出这种带着点笨拙的少年气，像一只把捡到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的大型犬，尾巴摇得飞快，又怕主人不要。

温殊接过那张卡，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普通的储蓄卡，深蓝色的，边角已经被宋闻星攥得有点发温。

他太懂宋闻星在想什么了。这个年轻人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让他看到自己“长大了”、“可以依靠了”。这种急迫里藏着一种不安，怕自己不够好，怕温殊觉得他太小，怕自己在这段关系里“配不上”。

温殊不想让他有这种不安。

“好，我收着。”温殊说。

宋闻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温殊把卡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他，“我有话跟你说。”

他拉着宋闻星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岁安凑过来趴在他腿上，他摸了摸岁安的脑袋，然后看着宋闻星。

“我的工资还算可以。”温殊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加上项目奖金和年底分红，一年下来最多有七位数。”

宋闻星眨了眨眼。

这个数字他其实没什么概念。他家里有钱，从小对钱就没什么感觉，但温殊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男朋友好像真的不太需要他的工资卡。

“所以你看，”温殊笑了笑，伸手把宋闻星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我养你和岁安，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用急着证明什么。”

“你现在才开始慢慢成长，成长是需要过程的，我非常乐意看见并陪伴你的这个过程，所以，慢一点也没关系，有我呢。”

宋闻星的嘴唇抿了一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知道你养得起。”他说，“但是我不想只是被你养着。”

“看样子，我家闻星长大了。”温殊捏捏他的脸只觉得可爱。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离温殊近了一些。

“温殊，你听我说。我不是因为觉得你需要才给你的。我是因为我想给你。我想跟你和安安有一个家，我想在这个家里，我也能出一份力。不是全部，也不是大部分，就是一份。”

他看着温殊的眼睛，目光认真又执着。

温殊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做了很多年的设计图纸，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宋闻星的手覆上来，比他的大一圈，指节更粗，掌心更烫。

“闻星。”温殊抬起头，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宋闻星的心跳快了一拍。温殊很少说“喜欢”这个词，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很含蓄。

“不是因为你会赚钱，不是因为你能养家，也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温殊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傍晚的风，“是因为你会关心我，是因为你会蹲下来帮安安系鞋带，是因为你发脾气的时候从来不冲着我，是因为你在我拒绝你的时候，也没有走。”

宋闻星的眼眶热了一下。

“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温殊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你已经很好了。你二十岁出头，刚毕业，在元序干得很出色，回家还帮我带安安。你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优秀，包括你那些同龄人。你是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已经很好了，闻星。真的。”

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沙发，挤到两个人中间，仰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爸爸，星星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温殊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爸爸在跟哥哥说，他做得很好。”

“星星哥哥本来就很好！”岁安大声宣布，然后扑进宋闻星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安安最喜欢星星哥哥了！”

宋闻星抱着岁安，眼睛却看着温殊。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他只是看着温殊，看着这个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软软地垂在耳边的男人，心里涨得满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温殊。”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好看。”

温殊伸手拍了他一下。

“少来这套。”

“真的。”宋闻星把岁安换到一边，凑过来，鼻尖碰了碰温殊的鼻尖，“你说话的声音，你说话的样子，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得不像真的。”

温殊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在宋闻星的嘴角上轻轻碰了一下。

“去洗手，吃饭了。”他说。

宋闻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起身去了洗手间。

温殊坐在沙发上，听着洗手间传来的水声和岁安在旁边哼的跑调儿歌，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他把卡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上扬，然后放进了衣柜深处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