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戊身体僵硬、双腿绵软。捂住胸口的掌心像是木槌滚落在‘咚咚锵’地鼓面上。
“去看一眼啊,每天黑市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怎会那么巧就是小紫耳朵了,你在这瞎想个啥?”心里的小白人被震醒了。
“不管是不是、你倒过去看看啊?整天说辛瑙怂,怎么这会儿你比她还怂了呢?”小黑人难得和小白人统一了战线。
端戊承认这一刻她怂了,她害怕,她不能直面。她甚至不敢想如果真的是康屿安,她该怎么办、她会怎么样?
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深海,强大的水压让她耳鸣、胸闷、呼吸困难。
“看着不太高呢!也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聚成一堆的嘁嘁喳喳声,像是在鱼吐出来的泡泡里炸开后,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个人怎么没有耳朵呢?”另一个人有了新发现,惊讶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那不是耳朵吗?不过是和咱们长得不一样。”有人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些鄙夷和自得。
可听在端戊耳里,却惊成一道炸雷。她站立不稳、缓缓地蹲下去:千万不要是,不是,一定不是!
再抬起头时,面前的人墙被隔上一层雾,端戊感觉到脸上湿湿凉凉的。双手撑着膝盖,努力想要站起来。
一只手突然搭到她的肩膀上:“你干嘛蹲在这里?这么多人也不怕踩到你!”竟然是康屿安的声音。
端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像听到主人声音的狗子,更用力的撞击胸腔,震得她的手掌一颤。
忽地站起来回头寻找,起猛了眼前一黑不由后退一步。好在胳膊被抓住了,只是,小紫耳朵的手劲儿怎么感觉比自己的还大?
“急什么呀!慢慢起来啊?你没事儿吧?”声如洪钟,这根本不是康屿安啊!难道是太担心出现幻听了?
急切快速地眨眼才看清说话的人:银色长发快要拖到地上了、眼睛还一眨一变色,怎么会是黑市的那个姑娘?可刚刚她是真的听到康屿安的声音了。
难道是小精灵离开身体的意识在喊她?端戊又是一阵眩晕。右手抵在前额,展开大拇指和中指按在太阳穴上,慢慢地又蹲了下去。不行,她得缓一缓。
冰软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端戊有点崩溃,明明就是康屿安的声音,连触感都是她的。为什么看到的人却是黑市那个白发丫头!
感觉像是一个真实的噩梦,太糟糕了!能听见声音却见不到人的不应该是意识吗?不是人只有死了意识才会离体吗?
端戊握紧拳头按住胸口,那里像是刚长了无数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别吓我啊!你怎么了?抬头让我看看啊!”端戊还是第一次听到康屿安这样的颤音儿,哪怕上一次受伤时,也没见她这么担心。
也对哦,按照当时都熟悉度,能担心就已经挺不错的了。而且她说的对,能看的时候不看,难道还等将来没机会见了才后悔抽自己吗?
端戊缓缓抬起头,看到小紫耳朵双手撑着膝盖躬下身,一脸焦急的看着她。灰色的长发垂在两颊,让她的脸看着更小、眼睛更大了。
完好无损、栩栩如生。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端戊唰地站起来,顾不上起猛了眼前发黑,把康屿安抱在怀里。心里被撕扯的千疮百孔,只有小紫耳朵才能填补上那里的窟窿。
香香软软,还暖暖的。这不就是活着的康屿安吗?
端戊扶着小紫耳朵的肩膀,摸摸她的耳朵,把她的小下巴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香甜的鼻息扑在手上。
胸腔里瞬间就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
就好像你放学后没和你妈说一声就自己玩去了,你妈来接你时却听说人早走了,天都塌了。
能找到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这时别人告诉她你噶了,那叫一个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啊!
正嚎啕大哭呢,你溜溜达达地回来了。不出所料,肯定逃不过一顿激烈的鸡毛掸子。
“你去哪了?我不是说来接你吗?就算等不及你也要和我说一声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去哪找你……”端戊凶着凶着就哽住了。
铺天盖地的后怕让她汗毛竖起,鼻子也酸了。她只能把康屿安紧紧抱进怀里,用力的揉进身体。
康屿安想过端戊找不到她一定会发飙,也想出了一百种方法对付端戊的坏脾气。可是没想到发生了第一百零一种状况。
她只怔愣0.1秒就做出了回应。假装拨开贴在端戊脸上的碎发,若无其事的帮她擦干净泪痕。又像平时人家安抚她那样轻拍人家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