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参加，而是准备参加，看来是真的已经想好了，齐厌没有打断她，等着她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上周看着大家都在写目标，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好空荡，我连自己的梦想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我想了这么久，我觉得是跳舞，我很热爱跳舞，所以我想一直跳下去。”

“嗯，不错。”齐厌看着女孩的表情，肯定道。

“但你说，我要是付出一切后还是失败了怎么办？”岁枝还是有些顾虑的。

“任何结果都是好结果，你只需要去经历，无论怎样，这些经历都会为你的生命添彩，而命运也总会引着你到正确的路上去的，所以，不用害怕失败。”

最后齐厌又补了一句：“当然，在我这里，岁枝是不会失败的。”

“那......如果我要是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那就克服到自己重新喜欢上为止，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齐厌思索半秒后说道。

“记得。”岁枝点头。

她当然记得，因为他说，梦想是需要碰撞的，而不是留时间去给自己后悔的。

当晚岁枝就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岁梅了。

岁梅一如既往地支持她，从小不管岁枝想做什么，岁梅都是第一个支持她的。

“焕焕，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用怕，也不用犹豫，外婆永远都陪着你。”听完岁枝的想法，岁梅看着她的眼睛又说道“一转眼我的焕焕都这么大了，那会儿你刚来外婆这儿，晚上睡着后还总在梦里哭鼻子，外婆就抱着你哄，现在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外婆都抱不动了......但是焕焕，在外婆心里，你一直都是外婆的骄傲......”

岁梅突然开口说得这么神情，惹得岁枝有些感性，俯身抱着岁梅不松手：“外婆，咱俩天下第一最最最好！”

原来老人一开口，真的自带岁月冲洗后的沧桑，这种是时间赋予的，任何人面对这些都没有还手之力。

半夜的时候，齐厌睡不着，起来坐在桌前练字，听到门被撞开口，他神色淡淡，依旧低垂着眼去，稳稳落笔，再提笔，动作流利，不犹豫。

齐松一身酒气，倒在沙发上就开始发酒疯，闹了半天也没见齐厌离他。

他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起身推开了齐厌房间的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酒气扑面而来，齐厌只是皱了下眉，放下笔开始磨墨，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学校给了你多少奖金？”齐松喝酒上脸，整个人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开口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齐厌这才抬眼，冷冷地看向眼前的人，开口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跟我怎么没关系？齐厌你是老子养大的！这钱你就应该给我！”

“发什么酒疯，喝点酒就忘了你是怎么对我的？”齐厌死死攥紧手里的墨条，咬紧牙控制着他自己的情绪，因为太用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若隐若现，就连手也跟着抖动。

八岁，他被法院判给齐松，母亲一走了之，从那天起，他叫齐厌，每次齐松打他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往他身上砸，他总说，“厌”是厌恶的厌。

十一岁，为了保住温慧留给他的生活费，他被齐松打到爬不起来，院里的人时而冷漠，时而怜悯，大家都避着他走，他没有朋友，在家里被齐松打，在院子里要被一群小孩围起来嘲笑，直到那天他遇到了岁枝，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十五岁，他被齐松打断肋骨，躺在病房里天真的以为母亲会心疼他，也是那天他真的明白，他们都不要他了。

十七岁，齐松住院，家属只有他，多磨讽刺，常常打骂的儿子居然成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十八岁前，母亲亲口告诉他，让他就当没有这个母亲，和他断绝往来。

这些年，他拼命地活着，拼命地挣扎，自尊和卑微常常自相矛盾，像是一把钝刀，一点一点捅进他的骨隙，痛的他再也叫不出声，那些痛苦就被他吞咽在肚子里，融进身体，再也流不出去了。

而现在，那么恶劣的一个父亲，在大家的眼里却成了会教育的“好父亲”。

他保送A大，是他自己没有一刻敢松懈，努力的结果，而不是被齐松打骂，教育出来的。

听到齐松的话，齐厌没有同他争执什么，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空洞洞地，像是一潭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

“齐厌你就是个白眼狼，老子自己养大的儿子，到头来觉得我这个父亲拿不出手，转头去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拍照......”听着齐松不理不饶的发疯。

齐厌淡淡开口：“她们不是不相干的人，至少她们是真的对我好。”

“齐厌，你别忘了，当初你妈不要你了，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

“你为什么要我，你不清楚吗？我为什么活到现在，你不清楚吗？”齐厌冷静地质问道。

“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这么多年你还没有醒悟吗？你看不到自己的错和自己亲生儿子的痛苦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放过大家呢？你的忍耐，你的无知，你的懦弱到头来伤害的只有我。”齐厌看着齐松，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的说着这些话。

换来的却是齐松长久的沉默，长到夏夜变成白昼，树上的蝉都叫累了。

齐松离开的时候，齐厌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拿起笔的那一刻，心里泛起了痛。

老师说练字可以学会很多，但他还是学不会放下过往的痛苦。

他的骨头和自尊都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