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轿车从街角拐出来,引擎声盖过了路边小贩的叫卖。
顾折言单手扶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得轰轰响。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惊得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头手一抖,铁铲差点掉在地上。
“要死啊!开这么快!”老头冲车尾大骂。
顾折言不理会。他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南莞柠不喜欢他就算了,可她居然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她和那个男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割得他心脏疼,那是很特别的笑,是南莞柠从未对他顾折言展露过的笑容。
他承认,他嫉妒得发狂。
顾折言猛打方向盘,车子吱一声,拐进一条两旁是高墙的马路。快到自家大门口时,他看见铁栅栏门外站着一个人,时不时踮脚往路口张望,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是程途安。
顾折言眉头拧得更紧。他本不想停,可总不能直接撞过去。车子滑到门口,他踩了刹车,没熄火,只把车窗摇下。
程途安一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嘴角愉悦地弯起:“顾折言,你回来了!”
她喊他全名,语气熟稔得像是叫了千百遍。顾折言心里那股烦躁又往上拱了拱。
程途安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但她没在意,笑着将怀里的花往上捧了捧:“我带了两束花,一束给你,一束是送给南小姐的,谢谢你们前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听到“南小姐”三个字,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那两束开得正热烈的花,粉的白的挤在一起,扎得他眼睛疼。他什么话也没说,伸手一把将花从她怀里扯出来,扬手扔在了地上。
“我不喜欢花。”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南莞柠今天也不在,你赶紧走。”
程途安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空了。她的笑僵在脸上,手指微微蜷起。
顾折言摇上车窗,自顾自开走了。车子驶进大门,铁门缓缓合拢。
水仙花散了一地。程途安蹲下去,一枝一枝捡起来,在怀里拢好。然后,她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转身离开。
——
顾折言人还没走进客厅,就听见里面传来父亲顾正堂的声音。
“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二十四岁的人了,整天在外面胡混,正经事一件不做。他们一个一个都在笑话我,笑我后继无人!”
母亲的声音低些,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这张脸都让他丢尽了!这样的孩子生出来是来讨债的!我还能指望他什么?”顾正堂又拔高了音量。
顾折言脚步一顿,随即越走越快。他推开客厅的门,父亲站在沙发前,单手扶额,母亲坐在一旁,神色为难。
“是啊,那你当初怎么不干脆别生我?你以为我愿意有你这样的父亲吗?”顾折言冷笑一声,“这辈子算我们倒霉,下辈子别再碰上了。”
顾正堂一听这话,火气更盛,抓起茶杯摔在地上:“你还敢顶嘴!你自己说说,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学不上,事不做,一天到晚开着车满街乱窜,你跟那些纨绔子弟有什么两样!”
“我本来就是你养出来的纨绔子弟。”顾折言的语气很冲,“从小到大,我做的所有事,做的所有决定,只要不是你想要的,你张口就是一句这个儿子白养了。你从来只在乎我有没有按你的意思活。像你这样的人,需要的根本不是儿子,是一个听话顺从的傀儡。”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顾正堂气得手指发抖,“我替你铺路,你倒成了委屈的那个!”
“我不稀罕你铺的路!你的那些生意,你的那些算计,我一个都不想要。你爱给谁给谁。”
母亲站起来,伸手想拉他的胳膊:“折言,你少说两句。”
顾折言往后退,躲开她的手。他看着母亲,眼里满是失望。“海岛我不去了。”说完,他拉开大门,摔门而出。
日头正盛,光斑一闪一闪地晃过挡风玻璃,照得他发晕。
车子开出去几分钟,他远远看见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花蔫了,她整个人也蔫蔫的。
他本不想管,但不知道为什么,车开过去十几米,又停下了。
倒车,摇窗。
“喂。”
程途安抬头,眼睛还有点红。
“会喝酒吗?”
她愣了一下,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没喝过。”
“上车。”
这是一家老式酒馆,木头桌子,灯泡昏黄,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老板是个不问事的中年女人,只管上酒。
顾折言一坐下就闷头灌,程途安坐在他对面,手足无措地攥着指尖。
几杯下肚,顾折言开始说话,不像是对程途安说的,更像自言自语。
“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就是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