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粟从来没吃过牛肉,甚至准确来说,他很少吃肉。
刚开始的流浪生活中,他花了很久才接受了风餐露宿,还没化人的饥肠辘辘的小猫只能在深夜跳上垃圾箱,边探头翻找,边期盼有人能扔点剩饭在里面。
曾经也有人类小孩,看他漂亮又温顺就哭着闹着哀求大人收养他。
而他也期待着能再有个温暖的家。
然而低三下四的讨好只能换来捉弄和驱赶。
黎粟才认识到流浪的生活远比他想象中艰难很多。
他不机警,总是见人就喵喵撒娇;他不狠心,所以在与其他流浪猫争抢资源时,经常被揍得遍体鳞伤;他不灵活,从没跑过跳过的笨拙的身体,在被坏人抓到时,甚至不敢伸出尖利的爪子保护自己。
最后没有生存能力的小猫冻得毫无知觉,寒冬腊月躺在雪地里等待死神降临。
这时候老首领救了他。
老首领姓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类姓氏。
黎粟化出人形之后,首领就把姓氏传给了他。
他经常没大没小地喊他“老黎”。
刚捡他回去时,老黎也才三十出头,生活很不富裕,但却有个简陋但温馨的领地可以生活。
小猫在雪夜冻得僵硬,被捡回家时,只有十五平的破旧小屋里烧着热腾腾的暖气,锅灶上炖着鸡肉,香喷喷得满屋飘香。
黎粟很快就醒了过来,拼命喊叫着要吃东西。
老黎帮他把鸡肉剔下来,满眼笑着看他,也是说:“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可这样的经历,怎么对梁翊棠这种豪门继承人讲呢?
黎粟现在的身份是苏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苏峤啊,怎么会寒酸到连牛肉都没吃过,怎么会因为别人不经意的话就激动得流眼泪呢?
一切都只怪,牛肉太好吃了。
他紧紧抱着梁翊棠说不出话,肩膀在细微地颤抖,眼泪逐渐打湿了Alpha掺杂着信息素味道的衬衫,安心又踏实。
或许是不知所措,梁翊棠始终没吭声。
黎粟鸵鸟似的将脑袋埋进沙子里,不敢面对他。
半晌,有个温热的手掌放在他的后背上,然后很轻很轻地拍了拍。
“只是牛排太好吃了吗?”梁翊棠没有问别的,只是淡淡地说。
“真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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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哭过的Omega擦干了眼泪,像个没事人似的,将满桌餐点都扫荡了个精光。
西餐厅的菜品虽然精致丰富,价格昂贵,但份量却出奇得小。
所以黎粟中途又加了菜,最后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才餍足地舔着嘴唇,似乎在回味。
如果是猫身的话,恐怕会用爪子洗脸吧。梁翊棠想。
八点半,两人用餐结束,梁翊棠再次结完账单,就该回家了。
黎粟再三问他:“真的不能走楼梯吗?”
梁翊棠很无情地拒绝了。
因而进入电梯时,因为害怕而冷汗连连的小猫只能将脑袋贴在Alpha的后背上,直到电梯稳稳落在地下停车场的位置,才可怜兮兮地抬起脸来。
梁翊棠竟然没有揪着他扔开,黎粟觉得奇怪。
直到梁翊棠将两手的购物袋放进后备箱,然后坐上驾驶位时,才对早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乖觉的小猫说。
“你好像不爱吃菜,今天不算,从明天开始必须要吃。”
黎粟瞪着溜圆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未婚夫。
然后稚嫩的小脸噌得一下就红了。
梁翊棠没听见回答,皱了皱眉,用有点冷的语气问:“听懂了吗?”
然后他听见小猫用蚊子似的细弱的声音问道:“……是我今天吃得太多了吗?”
黎粟手指很紧张地拧在一起。
“我可以不天天吃肉的。”
梁翊棠听完心酸得很,喉咙像被人扼住了,紧紧的,说不出话。
他尽可能温柔地说:“天天吃肉也没问题。但如果不吃菜,你会营养不良的。”
黎粟问他:“营养是什么?”
梁翊棠说:“就是能让你的身体更健康的东西。”
黎粟懵懂地点了点头。
“猫也要吃菜吗?”
“只要是人的形态,就要吃菜。”
梁翊棠很耐心地解释,最后想到黎粟可能听不懂,轻叹了口气,用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没事,以后这种事情我来解决,”他注视着难得顺毛的小猫,“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黎粟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内心却忍不住在想:这个以后……能坚持多久呢?
他这辈子,无论怎样都逃不开被抛弃的命运,低贱卑微像是标签般烙印在他的人格上,相信别人只会受到伤害,从不例外。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事情发生前,就自觉离开,最起码他还能说服自己,是他主动放弃的。
苏家曾经抛弃了他,给他取名的人也抛弃了他,甚至老黎……也很残忍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黎粟不愿意要苏峤的人生,他宁愿过独立的生活。
而这样的生活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梁翊棠。
思绪在脑海打转,他在平稳的车程中,又隐隐约约睡了过去。
到家时,梁翊棠没有叫醒他,而是打开副驾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浑身柔软得没有骨头似的小猫,一路回到了二楼。
黎粟醒来了一下,“怎么了?”
“到家了,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