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水面的反光?”南荣倪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像。”艾江图低声说。
那片东西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影,从湖面深处慢慢浮上来。
等它靠近水面,月光照亮了它的边缘,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巨大得无法用“一只妖魔”来形容。
它的形状像一条蛇,或者说,像一截被折断的、由无数节段拼合而成的脊椎。
每一节段都有数十米长,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鳞片的缝隙间渗出幽绿色的光。
它浮在湖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座从湖底长出来的山脊。
“贝加尔……这是贝加尔湖的什么东西?”林青芜开口问,她罕见地压低了声音。
这时南荣倪开了口,“我们学院里面有书籍,贝加尔湖的深水区里有一些非常古老的东西。当地人管它们叫‘圣海的眷属’,是那位‘老父亲’的仆从。它们平时沉在最深的水底,不动也不出来,但只要有人动了萨满石,或者有人进到湖底禁区——”
“会醒。”南荣倪说,她是来自于海学院的,对于水妖什么的也多少有些了解。
车厢里的人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那条巨大的黑影在湖面上浮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始缓缓往水下沉。
下沉的过程中,它的轮廓扭曲了一下,像是一条蜷缩的巨蛇在翻转身体,隔的很远,林青芜能清晰的看到那双瞳孔——
刺骨的寒冷弥漫四肢百骸,她咽了口唾沫,观察周围其他人,他们同样震惊,但似乎没有任何人看见那双瞳孔!
那庞大的身躯,很快的彻底消失在了黑色的湖面下,月光重新照在平静的冰面上,贝加尔湖看起来又只是贝加尔湖了。
“它……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南荣倪的声音有点发颤
江昱说,“它不会攻击我们,如果攻击我们,这列车不可能还在铁轨上跑。它只是浮上来又沉下去了。可能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列车经过的震动,或者湖岸上的魔法波动。”
听到这句话,林青芜顿了顿,她瞬间联想到了北海,那个东西会不会跟北海有关系?
艾江图从旁边的座位站起身说,“不管怎么说,它没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也没动那个什么萨满石,它浮上来又沉下去了,就当没看见。”
“你这话说得跟没发生一样。”黎凯风低声说。
“本来就是啊。”蒋少絮看了眼黎凯风,把棉被往身上裹了裹,“贝加尔湖里有什么东西,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路过的。路过的懂吗?别自己吓自己。”
车厢里渐渐有人重新靠回去,但谁也不愿意靠窗了。
南珏站起来查了一遍车厢门和窗户的卡扣,又添了几块煤到炉子里,火重新燃起来,车厢里慢慢有了点暖意。
林青芜看了眼南荣倪问道,“你们学院?你是什么学院的?津门学府?”
南荣倪摇了摇头,“海学院。”
“海学院的你分不清白泣妖??”林青芜疑惑问道,此话一出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穆婷颖冷哼一声,开口:“经历了飞鸟市那件事后大家都很敏感,谁像你一样没有同情心。”
林青芜看了眼穆婷颖,更加疑惑,穆婷颖为什么会为南荣倪说话?她不是恨屋及乌讨厌穆宁雪身边的所有人吗?
南荣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面对林青芜直接的疑问,她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穆婷颖还想再刺林青芜两句,南荣倪却开了口,声音很轻:“白泣妖那种稀有毒性妖属,我需要查资料才能对得上号。海洋那么大,海妖种类那么多,书本上的东西和实战里突然窜出来的怪物,是不一样的。”
这个解释确实合情合理,不是所有学海妖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所有毒物,更何况海洋那么大,陆地学院也不一定能认出来所有的陆地妖魔。
林青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穆婷颖的方向。
火车继续沿着贝加尔湖南岸行驶,经过刚才那一下,大家确实都累到了极点,紧绷的神经一松,困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下半夜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车窗上的冰花化了一层,外面的景色从黑压压的雪原变成了一片广袤的、带着点灰绿色的针叶林。
“伊尔库茨克快到了。”江昱推了推眼镜,眼底挂着两团黑眼圈,显然他昨晚没怎么睡好。
列车在伊尔库茨克的大站停靠了半个小时,他们不敢下车,只能隔着脏兮兮的车窗看站台上行色匆匆的俄国人。
庆幸的是,这段路程的排查并不严格,没有卫兵上来挨个敲车厢盘查,列车重新启动,驶入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