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我第一份工作,从来到这开始。”
“现在没了。”萧照挑眉说道。
孙不二听了哭笑不得,陛下还是这么喜欢扎人心,然后恶趣味地看对方的反应。
“没了就没了。”他说,“招牌可以不要,配方不能改。这是您教我的。”
萧照愣了一下。
“我教的?”
“您说过,做事情要对得起自己的心。”老孙说,“您登基那天说的。您不记得了,我记得。”
萧照想起来了。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话竟然会被人记住,她很满意。
“有其他人消息吗?”过了一会,她又问。
孙不二皱眉沉思片刻。
“我不确定,但有几个人,让我挺在意的。”
萧照来了兴趣:“说说看。”
“第一个,是个老头。大概半个月前,有人请我去一个饭局,说是有人想见见我。去了之后发现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旧式的中山装,手上有茧子,像是经常与工具打交道。”
“他说什么了?”
“他点了我两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清炒时蔬。”老孙顿了顿,“红烧肉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火候差了半分。我当时就不服气,问他差在哪。他说……”
“肉是今天的肉,但锅不是从前的锅,火也不是从前的火。你还没习惯。”
萧照的手在车门板上敲了一下。
“还说别的了吗?”
“他说,慢慢来,不急,我等了几十年了,不差这几天。然后他走了,没留名字,只说自己姓纪。”
“纪?”萧照一下子想起了某个人。
“您也想到他了?”孙不二苦笑道,“我也想到了,可年龄对不上啊,在我印象里,纪大人年过而立,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可这老头……”
萧照道:“不是这么算的。”
“几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他这么说,明显是比我们早来很久,久到他已经变老了。”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足够一个年轻帅哥长出白发,皮肤变皱,个子变矮。
“如果真是他的话……”萧照没把话说完,但心思明显活络起来。
“第二个,”老孙接着说,“是个小娘子。我刚来的时候,在地铁上看见有人和别人聊天,说是有人在网上发了个刺绣教程,针法没人认得出来。我特意去找了那段视频,我一看,手就开始抖。”
“为什么?”
“那个针法,”老孙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宫里绣娘的走线法子。外面的人不会那么绣的。外面的人绣花,针是竖着走的,宫里的绣娘是斜着走的,说是什么,针随心动,斜走横穿。视频里的人只露了一双细白的手,但那双手上——”
“有四个并排的针眼。”萧照接了一句。
老孙震惊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说“您怎么知道”。
“苏锦。”萧照说了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那个针法,我见过。小时候您的衣裳,都是那个针法绣的。”
-
萧照满意到不行。
没想到一个下午,她就得到了两个旧部的消息,本来她已经做好了短时间内一无所获的准备了。
回到古镇的旧居,她把手机充上电,去某音找到了那个流传甚广的刺绣视频。
确认了,那双手,确实是苏锦。
她的眼神有些微恍惚,苏锦是她尚服局的女官。
当时朝廷虽然有女子当官的先例,尽管刺绣这种事情女子更擅长,但大多数人还是潜意识认为由男子管事更稳妥。
是萧照强力镇压了一切反对声音,令所有意图当官的人不论男女,公平竞争,于是苏锦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功,成为了尚服局说一不二的女管事。
苏锦对她颇为尊敬和仰慕,萧照每件常穿衣服的都由她亲自经手,就连她的龙袍,都是由苏锦带着八百余名绣娘,一针一针地缝出来的,每一个图纹、每一处细节,都经由她仔细审核。
凡是经她手的衣服,针脚细密到看不出痕迹,穿在身上像没穿一样轻。她的绣功,能化腐朽为神奇,就连萧照看了也得赞叹一句“巧夺天工物外清”。
有一次这人和宫里的绣娘闹矛盾,竟闹到了女帝面前,绣娘告状,说尚服大人把着绣礼服的机会不撒手,苏锦就跪在她面前,斩钉截铁地说了句:“陛下的衣裳,只能我来绣”。那双眼睛里,满是认死理的执拗。
一千年过去了,如今需要萧照主动联系她。
萧照却在这件事上犯了愁。
很少有需要女帝主动联系别人的时候,她应该发些什么呢?
【你好。】
不对,删掉。
【我是昭华。】
不行,太假。
【我是你主子。】
不行,太轻浮。
思来想去,她选了一个最能吸引苏锦注意,又能取信于人的说法:
【我知道你手上四个针眼是怎么来的。】
谁知,发送键刚点上,页面无情弹出一个提示:
【对方设置了互关好友才能私信】
萧照:“……”
她决定了,等苏锦来到自己身边,一定要罚她的俸禄。
陆沉渊幽幽从身后飘过,来了一句:“陛下,那叫扣工资。”
萧照深呼吸,一把抄起旁边的枕头,照着陆沉渊的脸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