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繁缕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没想到霍璟城直接不回来了。
起初几天丁繁缕都在忙着照顾那个生病的孩子,那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发着高烧,身上的伤口也有要感染的迹象,病情严重到随时可能要了她的命。
丁繁缕每天亲自给她擦药喂药,悉心照料,可小姑娘还是过了整整四天才清醒过来。
“醒了?”丁繁缕掖被子的手停了一下,去摸了摸她额头,烧总算是退了,“还记得我吗?”
小姑娘半天没回话,但看眼神里没有恐惧,应该是还对她有点印象。
“烧是退了,但你身上的伤还得再养几天。”丁繁缕端来温水喂给她一点,轻叹道,“小小年纪就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幸亏好了。”
小姑娘咽下水,问了第一句话:“那些姐姐们呢?”
“跟你一起被关的?她们都陆续回家了,等你身体好了也可以回家。”丁繁缕用帕子擦干净她嘴角的水渍,“你告诉我你是哪里人?爹娘叫什么?我找人去帮你寻。”
小姑娘摇了摇头。
丁繁缕疑道:“你不记得爹娘叫什么了?”
小姑娘依旧摇头:“我没有爹娘,我就住在城外的破观音庙里。”
丁繁缕怔了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你……你自己住?那你都吃什么啊?”
“我有一个碗,我带着碗来城里,偶尔会有好心人给些吃的。但是那天我没要到吃的,还被一群拿着刀的人抓了起来,后来到了一座高楼里,他们逼着我洗了澡换上大人的衣服去喝酒,不喝就要挨打。”
小姑娘一口气说了许多,丁繁缕听了心疼:“别怕,那些坏人很快就会被抓起来了。”
丁繁缕叫兰心给小姑娘备了些清淡的吃食和点心,原本就吃不饱饭,又病了这么多天,小姑娘见了这一桌子美食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兰心给她盛了碗热汤在一旁晾着:“慢点吃慢点吃,都是你的,当心噎着。”
“太好吃啦,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好吃也得慢点吃呀。”兰心说,“你放心,回头你把你喜欢吃的告诉我,我这几天天天弄给你吃。”
“多谢兰心姐姐!”
“你倒机灵,这么快就记住我叫什么了,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丁繁缕正好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接过话:“正好,我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丫头擦了擦嘴,这会儿肚子里垫了些东西,人也有力气了,见着丁繁缕后从木凳上下来,站在一边规规矩矩给丁繁缕磕了个头。
丁繁缕赶紧放下汤碗去扶她:“快起来,地上凉。”
“我叫阿念,今年十一,我虽然没爹没娘,但道理还是懂的,丁姐姐救我一命,我没什么能报答,磕个头总是应该的。”
“我不用你报答我什么。”丁繁缕把人拉回木凳上,“快吃饭吧。”
兰心把晾好的汤给她:“你都十一了啊,看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可得好好补补了。”
兰心摸着阿念的头,这小丫头虽然饿得面黄肌瘦,可模样倒是生得十分俊俏,杏眼樱唇,细看还有几分像丁姑娘。
丁繁缕守着阿念吃完饭,又盯着她把药喝了才出去。
这几天阿念都和她睡一起,阿念中午得午睡一会儿,丁繁缕怕吵到她,就打算去小厨房做些梅花汤饼,眼下降温正好吃着暖和。
兰心陪她一起,这儿的小厨房不如从前观松居的小厨房宽敞,丁繁缕在台前和面,兰心只能到灶台后面熬鸡汤。
兰心是个嘴闲不住的,平日里最爱把出去采买时碰上的新鲜事讲给丁繁缕听。
可这几日她却沉闷得很,小侯爷不让丁姑娘出门了,她再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不是给丁姑娘心里添堵吗。
丁繁缕趁着醒面的工夫掀开眼帘瞄了兰心一眼,明知故问:“今儿怎么这么蔫儿?”
“我?”兰心给汤炉底下扇风,“我没啊……”
丁繁缕说:“我面和得多,要是杨柏回来了就给他留一份吧。”
其实丁繁缕是瞎操心,霍璟城不回来,杨柏十有八九也不会回来。
兰心憋不住话:“姑娘是想让公子回来吧?”
丁繁缕把面团擀薄,再用梅花模压成梅花形的面片,听到兰心的话面不改色:“他忙,这么多事堆在眼前,没那么快忙完。”
兰心替丁繁缕着急:“姑娘难道看不出来吗?公子哪是忙得回不来,根本是他不想回来。”
丁繁缕淡声:“一回事。”
兰心急得扇风的力道都大了许多:“姑娘怎么不去劝劝?您不能出去,我去给您传话,公子不会真跟姑娘生气的。”
丁繁缕抿了抿唇,最后一片梅花压得有些不成样子:“……还是在家里老实等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