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七分。

展厅里，光线被调低到一种，近乎于黄昏的、暧昧的暖黄。

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新刷的涂料，和一种，属于艺术空间特有的、被刻意营造出的……

疏离感。

林晚站在那幅，占据了整面展墙的、巨大的海报前。

没有立刻迈步。

只是静静地，仰着头，看着那行，被设计成极细宋体的、深灰色的字。

“陆沉舟建筑设计个展：《晨光先吻她》”。

标题下方，是一行更小的、英文的副标题。

“The First Light Kisses Her.”

字迹被处理得有些模糊，像晨雾里，即将被阳光舔舐干净的、潮湿的笔迹。

她没有穿西装。

只是一身简单的、烟灰色的羊绒衫和长裤。

没有妆容，只有皮肤在昏暗里，透出一种，被晨光反复洗练过的、近乎于透明的……

清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一种，只有长期在画室里走动，才会有的、鞋底与地板细微摩擦的沙沙声。

陆沉舟走到她身侧。

没有穿正装，依旧是那件，她熟悉的、袖口挽起的深色毛衣。

他看着海报上，那行被放大的字。

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于自得的弧度。

“名字，”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异常清晰，“很直接。”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那几个字上，“不喜欢？”

“没有。”林晚摇头，幅度很小，“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顿了顿，侧过脸，看向他被光影切割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你会用这么……”

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直白的方式。”最终，她吐出了这四个字。

陆沉舟低低地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一种，被说中了某种心思的、近乎于愉悦的轻哼。

“直白不好吗？”他反问，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平静的眉眼上，“有些人，用十年去证明一个道理。”

“有些人，”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揶揄，“用一秒钟，去吻醒一个黎明。”

林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反驳，也没有羞赧。

只是重新转回头，看向那幅海报。

目光越过文字，落在背景那片，被抽象化处理过的、深浅不一的金色里。

“他们看到这个标题，”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会以为，你在歌颂某个具体的、虚构的‘她’。”

“或者，”陆沉舟接口，语气笃定，“以为我在表达，某种关于‘灵感降临’的陈词滥调。”

“那你呢？”林晚问，没有看他。

“我？”陆沉舟指了指那几个字，指尖在距离海报几厘米的空气中，虚虚地划过那个“她”字的轮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每天早上五点三十，都会发生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昏暗里亮起。

“物理现象。”

林晚终于，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是一种，被精准戳中后的、无声的确认。

“展厅里，”她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那些，被精心布置的、散发着木质清香的展台，“只有这一个主题？”

“不。”陆沉舟摇头，示意她往前走，“这只是入口。”

“里面，才是正文。”

他们沿着那条，被暖黄灯光勾勒出的、蜿蜒的动线，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