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言打断了她:“举人,你懂什么叫举人吗?万一他以后是个大官呢?”
人脉是要养成的,在京城行走岂能没有人脉?
太阳落山时,影七带回了雨师言想要的情报。
“大当家的,您记得没错。当年齐鹤县那位胡县尉的确是去年升任兵部侍郎,胡府在锦乐巷东边第三家。”
“行,多谢你了,我改日去拜会。”雨师言颔首。
影七又说了几句现在宁京中其他几家镖局的态度,他们似乎都在认真操练。
雨师言一手支着头,指尖在舆图上游走——有点意思,看来这些人是打算在亮镖台上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官府收到牌照申请的第三日,京兆尹迎来贵客。
“影一大人怎么亲自来了?”京兆尹满脸堆笑,忙伸手臂将他引向内室,“快快请进,倒是楚某有失远迎。”
“楚府尹,小人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知会。”影一直直走向京兆尹堆放公文的书案,随手拨开一些,拣出一份文书。
京兆尹愣愣接过,只见这文书上的字迹隽秀有力,末尾已经有了基层官吏的签字:“大人、这是何意?”
“看,”影一面无表情,指着一个带些文气的名姓冷冷道,“你们不会以为这个镖局的当家人是个男人吧?”
“这……”京兆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连忙去翻看与这文书配套的卷宗资料。
雨师言,江州齐鹤县女户。
京兆尹有些不确定:“您的意思是?”
“女人当家,违碍纲常。”影一眼帘半阖,冷声道,“此女在乡里做做生意也就罢了,但宁京天子脚下、乃大庄表率。”
京兆尹明了意思,点头哈腰恭敬将人送走。
—
雨师言算算日子,也该等到结果了,便准备让尹眉缘回齐鹤去带梁姥姥上京。
“大当家的,官府的信儿来了!”李二娃抱着东西跃过门槛,衣袍翻飞。
经折在茶案上摊开,镖师们都围了过来。
越兼兴致勃勃凑近围观,她若是在这宁京安了家,那以后越记酒家来蹭吃蹭喝就容易多了。
雨师言脸上亦是喜色难掩,瞧见最后一行朱笔批文时却眸光一滞。
——【在室女在家从父、出嫁妇相夫教子,岂有抛头露面经营镖局之例?着实不成体统,驳回】
“阿姐,这怎么后面写的‘驳回’啊?”雨师榴看姐姐脸色不太对,“前面那几句写的是什么?”
“驳回的原因。”雨师言咬唇,指尖捏紧纸张一角,生生捏皱了那两个字。
一路北上,解决了山匪、解决了刺客。
在此处安了家,长工、女使都有了着落,如今却因为这种原因要将她拒之门外?
影七和影十五也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个牌照而已……这不可能啊,难道世子没有帮忙打招呼吗?
“大庄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良人女户不可独立执业、经营商铺——我就不信了!”
经折被她合上,“啪”的一声砸在茶案上,碎成两半。
镖师们后知后觉,纷纷抱不平。
“天杀的狗官?咋这样!”
“他走过镖吗?居然敢看不起我们大当家!”
他们叽叽喳喳骂了一会儿,李大娃一锤桌子提议道:“大当家的,我们上官府问问去!他凭什么不让你当家、他看哪条律法说的!”
其他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都收拾收拾打算上官府讨个说法。
“等等等等!”越兼一合上折扇,感觉到不对劲了,“师妹,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雨师言抬眼:“何解?”
“你想啊,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那王家布行王鹫原先在宁京做生意,就是靠的他姐夫吕刺史。”
他折扇一敲手掌:“在宁京做大生意的,哪个背后没有东家?也就你,清高!”
雨师言:……
这辈子没想到“清高”两个字可以用在她身上。
“明白了。李二娃,你叫几个人去,现在就把那块牌匾挂到前厅!”
本来是打算等牌照办下来再布置,现在看来还是不能太低调了。
雨师言回到账房便让薛嫂去把拜帖找出来,她要写。
薛嫂一边磨墨,一边忍不住担心:“大当家的,您要是在这边办不下来、那我能跟着您去别的地方干吗?”
“嫂子,”雨师言目光如炬,举起毛笔隔空指向她的眼睛,“你莫说这种丧气话。我既与你立了文券,怎么可能办不下来?”
这边签了三十个长工,全都是宁京本地村庄的人。倘若真要退而求其次去宁京周围的城池开张,那这边得赔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