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宁京是个大染缸,她是不是嫌弃?
不会吧?她自己都出淤泥而全染了。
女贞树垂下些许冰晶,是江州下的小雪。月光本没有温度,故而照着冰晶却不能将它融化。
雨师言坐在女贞树下,抬头望月。
宁京么,大夫不一定够好,但一定有好药。
石榴说起姥姥忽的便晕倒了,要不是有军爷接着,定要摔出个好歹来。想起都后怕,姥姥的病决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只是宁京这地方……“我也要去吗?”雨师言转头,望向站在树杈上的游隼。
“叽。”游隼抖了抖羽毛,不知作何感想。
竟然指望一只鸟,真是疯了……雨师言只得一手撑着下颌自己慢慢想。
自从腿坏了,要做什么便都一成不变。
哪日去点货、哪日要传信分号,写得明明白白。
拔剑少了,见血也少了。日复一日、循规蹈矩,都快说服自己放宽心过安逸日子了。
他似乎问过……那时怕吗?雨师言想起三年前站在城墙上听见喊杀声震天的时候——当真不曾怕过。
一辈子做个镖师籍籍无名,那多可惜啊?
她仰头,对游隼勾起一抹笑:“游娘,我们去宁京,出人头地!”
尹宅。
吴管事一通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终于让尹天逸答应去海晏镖局一趟。
柳夫人的陪嫁丫鬟听闻此事,悄悄回禀:“夫人,那雨师大当家又请老爷去谈话,她会不会……”
会不会是劝这门亲事作废?
“不会,”柳夫人摇摇头,“金珠姐姐说了,除非人求上门,否则这雨师大当家不会插手别人家里的事。”
“不如还是打听打听吧?”丫鬟有些担心,“万一那人就是要老爷退婚怎么办?姑娘都已经嫁进来了,若是被退了婚,日后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你别瞎说。”柳夫人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不安掀被躺下。
很快到了雨师言定下的日子,天空中飘下小雪,落在地上便融成一点水渍,脆弱不堪。
依旧是落座、倒茶。
尹天逸却比上次来时安定了许多:“麦冬堂的事,我听说了——多谢言姑娘出手相助。”
“哦?”雨师言笑了笑,故作疑惑,“舅父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言这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尹天逸一愣,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倒是我将言姑娘想错了,是舅父不好。”
任谁做了这种事也不会想留名。
雨师言点点头:“是言要多谢舅父百忙之中还抽空前来。言要说的不过一点小事……”
“我打算带姥姥到宁京去看病,那里的药必定比齐鹤这穷乡僻壤好。”
尹天逸皱了皱眉:“为何一定要这般舟车劳顿、长途跋涉?你若想用好药,叫走镖的人带回来不就是了?”
“带回来了,谁给治啊?”雨师言反问,“您有时间吗?”
“我、怎么没有?”尹天逸一时语塞。
雨师言无奈摊手:“我可赌不起您的时间,您还是点个头答应罢。”
“自己家里就是大夫,却让老母亲翻山越岭向外求医,”尹天逸又一拍桌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名声的事您放心,言只对外说是去宁京开分号,带着姥姥一起去见见世面、散散心。”
她计划得还算周全,尹天逸想了想,便就点了头。
只要不影响仁济堂的名声,她想做什么都与尹家无关。
雨师言自是看透了这一点,心下却又忍不住觉得这舅父冷血无情:“那言现在便就让石榴去尹宅接老夫人了?”
“好,但我现在要去仁济堂看诊,有什么事便问你们舅母就是。”尹天逸起身理理外袍,提起柳夫人时不太像新婚妻子,倒像个聘回来的管家婆。
雨师言转着轮子一路将长辈送到门口,扬声道:“舅父,我这边还要过完年再走呢,让柳夫人有空来我这儿玩儿啊!大家伙一块儿热闹热闹、有些人气,没准身体也好了!”
她声音爽朗高昂,像是说给谁听的。
尹天逸转头看看外面,只见柳夫人的陪嫁丫鬟忽地闪到了另一辆马车后面。
那辆马车看起来是飞虎镖局的,放眼望去能看见轮毂空隙中透过来的两个裙摆。
尹天逸皱了皱眉,大抵心里料到了那是谁,却只是当没看见,上了尹宅的马车便往仁济堂去。
“舅父慢走。”
雨师言抿了抿唇,还是看向身边女使:“巳娘,你拿我的斗篷来给柳夫人披上,再问问她一路走过来鞋袜湿了没。”
尹宅就一辆马车,尹天逸要是反应过来要送柳夫人回家,那只怕是去仁济堂就晚了。
杨巳娘抱了斗篷来,不禁问道:“大当家的,这尹堂主不会是想着把人扔我们这儿、反正我们一会儿去接梁大夫也会把人捎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