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言松了口气,罗家茶庄的人脉保住了。
“我要把姥姥接回来,的确是不想你照顾。我就是看不惯舅父将你娶进门便是要把老人扔给你照料,这才出此下策。”
柳夫人咬了咬下唇,很是纠结:“可是……倘若我嫁进门,连孝敬婆母都做不好,那相公要我有何用?”
这便又是一大难题,雨师言必须承认她无能为力。
“所以我说我觉得令尊非常不好。但这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事了,我只希望我姥姥好好的,待在她认识、她亲近的人身边。”雨师言道。
罗金珠拍了拍柳夫人的手,也很难说些什么。
雨师言已是表明立场,决不会让柳夫人来照料梁姥姥,不论对方如何承诺也不会改变。
送走客人,雨师言才向倚着廊柱的尹眉缘窄了窄眼帘。
“干嘛?”尹眉缘不知为何竟莫名心虚,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后颈。
“哈,问我干嘛?”雨师言滚着轮子靠近,停在台阶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点完货就从城郊回来了……”
“你父亲的新夫人来了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说这么难听的话,你干嘛?要把‘我看你不顺眼’写脸上啊?”
尹眉缘双手环胸,只错开视线嘟囔:“我没有看她不顺眼。”
“唉……你听着,她也是个姑娘,父母主婚她能说上什么话?《大庄律》还说‘独坐主婚’呢,你怎能怪到她头上?”雨师言转过轮椅,不紧不慢移回茶案去。
尹眉缘低着头,视线跟着剑穗上的玉珠,一晃一晃。
当年,娘生弟弟走了,她恨娘狠心丢下她一个人。表姐问这是谁教你的,舅母也不想走,只是这天下的规矩让舅母走。
你怎能怪到她头上?
尹眉缘瞧着那副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木头愈发显得这人单薄了:“表姐,我明白……她没错。”
“你明白就好,以后说话注意着点儿,祸从口出知道吗——好了来喝茶吧,我煮你们爱喝的梨干茶!”雨师言笑了笑,洗杯涤盏。
快收市了,影七和影十五拿着画像蹲了老半天也没见到人。
“十五,你说大当家这画的……”影七转了转画像,嘴里叼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画的对不对啊?”
“是不是那个男的?”影十五像个无情的杀手,指了指深巷里一个戴着文人冠的男人。
影七立刻转变无情且易容过的杀手:“看着像。大当家教的话你都背熟了吧?”
“必然。走!”
戴着文人冠的男人刚走出两条巷子,突然间两眼一黑,被麻袋一装便套走了。
“你、你们……”男人很是惊慌,在麻袋里疯狂扭动,“你们想干什么?我没借过钱!”
“干什么?就你这丧良心的狗东西在背后乱嚼舌根说仁济堂的坏话是吧?”极粗狂的男声,跟赌场的催债汉一模一样。
麻袋里的男人刚要开口辩解,却被一脚踢中腹部,酸水都被打了出来。
“你家没生过病啊?仁济堂的大夫光治伤寒没治你脑子里的泡是不是!”
一拳砸在了眉弓上,麻袋里哀嚎一声:“别打了!别打了!”
动手的人不为所动,又是一脚:“我去你大爷!老子今天就好好教你做人!”
“再敢传什么孝不孝的流言蜚语给那些爱嚼舌根的大爷大婶,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个人骂骂咧咧打了半个时辰都有,厚云落下毛毛雪了才停下。
麻袋里的人还会蠕动,没打出血。
但没多久,男人便迷迷糊糊闻到一股臭味,而后脸朝下被丢到了一个濡湿且恶臭的地方。
影七、影十五走远了些,才摘下面皮和胡子。
“你说大当家以前到底是干啥的?”影七啧啧称奇,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居然能想到把人扔到茅坑里、还细节到要是口鼻朝下……”
影十五反胃了,摆摆手不说话。
回到镖局已经错过了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间,两人便窝在庖屋吃孙厨娘的小灶。
“大当家的说你俩上外头帮忙办事去了晚些回来,我特意……”孙厨娘看了看这个史五,感觉有哪里不对,“小五,你怎么满脸菜色啊,哪儿不舒服?”
影十五还是摆摆手,开口有些艰难:“没什么,孙姨不必担心。”
影七拳头抵住抿死的唇,还是压不下嘴角。
等孙厨娘走了,影七才动胳臂肘了肘他:“不会吧十五,你可是影一徒弟、祉王府最有前途的杀手啊,一个茅坑让你这么难受?”
“……大当家为什么会知道整个齐鹤最脏的茅坑在哪里?”影十五拿着筷子都无从下手,鼻腔里的气味仿佛挥之不去,“死人都没那茅坑臭,哕。”
影七摇了摇头,不敢想象这位大当家到底有多少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