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你现在冲我吼也没有用,”雨师言摊手示意自己的腿,“我是个坐轮椅的废人我也追不了她。你若是实在担心,应该现在派人去找。”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起来,一半是不知道娶续弦为什么还要请上外甥女,一半是说这尹天逸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小姑娘镇定。
“吴管事!”尹天逸冲后院喊道,“现在带几个长工去找老夫人,越快越好!”
就在尹天逸还要跟着家中管事一起出去找的时候,雨师言叫住了他:“舅父,婚仪还未成,莫要让珍馐楼家的看了笑话。”
另一边女方的筵席上,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以袖掩面不知道在和同伴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尹天逸攥紧婚服衣角,回头看了眼堂下独自持扇站在原地的新娘。
“要把你姥姥找回来,不可马虎。若是你做小辈的做不好事,便送回来尹宅由你舅母照料!”
“舅父教训的是。”雨师言表面应下,实则暗暗嗤了一声——我说呢,一把年纪了还娶什么续弦,原来是要给老母亲找个丫鬟。
话说尹眉缘第一个追出去,也是一眼扫过都没找到梁姥姥的身影。
“表姐——”雨师榴抬高手臂招了招,“你瞧见姥姥了吗?”
“没有,祖母不知道往哪边走了,”尹眉缘眉头紧蹙,抬头望向在天空中盘旋的游隼,“游娘怎么了,它也找不到吗?”
忽然,游隼改变方向,直直朝着正西边飞去。那边是仁济堂的方向,雨师榴和尹眉缘立马跟上。
“表姐你说、姥姥她去仁济堂干啥?”
“不清楚,但游娘已经掠过仁济堂都没停下,祖母只是路过。”
游隼一路飞,都要飞出城门了,才又开始盘旋鸣叫。
“姥姥?”雨师榴眯起眼睛看清那个被拦在城门处的人影,“想荣——”
老妪回头,本是黑白交杂的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褪成了银色,皱纹一晃几年过去一般。
“我的小女儿……莫名其妙的没了……”
老妪两眼一翻便要倒地,两旁官兵登时张大嘴巴。
还是伍长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扶住老人,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摔一下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了。
“多谢军爷!”雨师榴喘着粗气忙抱拳道。
伍长揽着老太太抹了把汗:“你们是谁家的?这老人家怎么也不看好?胡言乱语就就说要出城出城,还好我留了个心眼……”
尹眉缘先是翻出梁姥姥的手腕看了看脉象,才接过背起:“脉象上看,祖母似乎只是跑这么远太累了……”
“太累了?”雨师榴胆战心惊,“真假,姥姥这么大年纪了,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事啊?”
回尹宅、回海晏镖局?
尹眉缘思索几个呼吸便做出了选择。
尹宅。
尹天逸喜服还没脱下,便给老母亲看诊。
“这是气血紊乱、急火攻心了,可能是老夫人突然之间想起什么,一时气血上涌所致。”
雨师言皱了皱眉:“那姥姥什么时候能醒来?”
“我今夜会守着老夫人,你们两姐妹就先回去吧。”尹天逸道。
这两姐妹指的是谁?雨师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石榴,”雨师言扯了扯妹妹的衣袖,“舅父是大夫,尹宅药材多,姥姥在这里修养也好。”
海晏镖局的药堂一直是梁姥姥在打理,镖局也没有别的大夫了。
雨师言又扯了一下雨师榴,直接做了决定:“那我们就先走了,舅父早些歇息。”
尹眉缘下意识也转身。
“缘儿,祖母病重,你不应侍疾吗?”尹天逸盯着女儿的背影,这话便有些重了。
“尹堂主还是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祖母今日只是累了。况且若是没有你瞎折腾什么娶续弦,祖母也不会累着。”
尹眉缘完全不吃压力,甚至挤开雨师榴,去给雨师言推轮椅。
离开尹宅时,天色都有些暗下来了。
“快到宵禁时分了,我们要快些回镖局才是。”雨师言轻声道。
“你要回去给宁京写信?”
尹眉缘略略猜到了,恐怕她不信尹天逸。
雨师言沉吟片刻:“宁京那两个大夫虽然治腿不行,但听说医治老人有一手。”
也不知道这边的药够不够好,到底要不要……
思绪万千,最终顺着舆图上的路线凝聚在分号标上,“宁京”二字似乎迎着烛火正在跳跃。
雨师言目光投向书案上的账本和算盘。
不用算了,如果将水德分号的计划暂缓,全身心放在宁京分号上,那么一定够。
宁京,寸土寸金之地。
那里的官爷日进斗金,见惯了金银财宝。
想要闯进这样遍地是黄金的地方,需要有什么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