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几回合,徐老爷摸了摸短须。
此女世故圆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恐怕不是会囿于后宅、相夫教子之人。
斐然如今正是需要一个人扶持他步步高升的时候,此女双腿残疾还这般心眼子一箩筐,不合适。
徐斐然找了个席间没人注意的空挡,悄然离席去了账台。
“您说那一桌啊?”掌柜抬头张望一会儿,“你们已经结过账了呀。”
徐斐然错愕转头,又跟掌柜确认了没有指错:“什么时候?谁结的?”
“就刚才没多久吧,雨师二当家来结的。”掌柜道。
徐斐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又道:“是多少钱?”
掌柜倒是没把这个数藏着掖着,徐斐然一听便知道这不是一笔小钱,她平时连贵一点的茶叶都舍不得买。
世子用绸缎给她裁的衣裳也没见她穿过,她这人平时这么节俭……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过了饭点,珍馐楼内渐渐没什么人了。
“珞舟!”上马车回府衙之前,徐斐然叫住了她。
雨师言刚要让雨师榴将轮椅转到他的方向,他便直接跑到了她面前:“你悄悄让二当家结的账?”
“这话说的……我不知道啊!”雨师言一个摊手,矢口否认,“钱袋子在石榴手上,她去出恭回来顺手结了、言也管不到不是?”
咋这样?雨师榴微惊,但还是配合:“啊对,我顺手的事!”
“我问了掌柜,这是今日的饭钱。”徐斐然不由分说递出一个荷包,里面是数清楚的银两。
“含章兄怎么这般见外?”
雨师言面不改色,两手交叠在膝上薄被,游刃有余道:“今日掌柜的都知道是我们海晏镖局结的账,结果我们私底下又要你的钱,传出去多难听?含章兄说是不是?”
“我欠你的太多了,这点饭钱不能欠你的!”徐斐然执意递出。
游隼瞅准时机作势要啄,吓得他慌忙缩手。
雨师言假模假样抓住隼脑袋将它往后掰:“游娘你又吓唬含章兄,再这样我不给你肉吃了哈。”
方才雨师榴悄悄给它喂了块红烧猪蹄肉,想必是偶尔吃点人吃的饭菜所以越来越有灵性了。
“含章兄也瞧见了,这鸟不太听话。”她依旧干笑,不会收下他的钱。
徐斐然就是心里过意不去:“珞舟,你若是这般……”
“徐县令不用想着怎么报答言。你啊,好好地做这一方父母官,就是对言最好的报答了。”
“齐鹤书院,我等着它建起来呢。”她拉了拉膝上薄被,笑道,“还有您答应我的社学,我已经排出了有孩子想念书的镖师名单,明年就把他们调到总号来做事了,这样孩子念书也方便。”
他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抬手行礼:“雨师大当家的胸怀,斐然自惭形秽。”
“徐县令谬赞。”她亦是作揖欠身还礼。
徐老爷将许夫人的脑袋拉了回来,警告自家夫人别再看了。
“为啥呀?俩孩子这不挺好的相敬如宾……”
“行了,我劝你也死了这条心。”徐老爷叹了口气,“此女若是男儿身,必有一番大作为。可若是女儿身,也不会是贤妻良母!斐然绝不能娶这样的女子过门。”
“……说的也是。”许夫人嘟囔着附和。
许夫人虽不如丈夫聪慧,却也隐约感觉到这姑娘并非池中之物,否则这姑娘也不会在坊间放言只招赘婿。
影十一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看似老实本分事不关己,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没错,有眼无珠的话就这样错过吧!我家世子才是大当家的良配!
轮椅不紧不慢移回镖局,天有些阴沉。
小城中总是有翻来覆去的八卦听,几个买菜的大姨说起仁济堂那堂主。
自己是做了好大夫悬壶济世了,却把老母亲丢给外甥家照料,着实不孝。
雨师姐妹悄悄听了一阵,倒也没说什么。
“阿姐,你说……”雨师榴将轮椅推过门时,试探性道,“宁京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下雪了呀?”
“我们这儿也差不多了。”雨师言答。
“那你往舆图‘宁京’的位置插个分号标是啥意思?”
阿姐长久的沉默。
“不是吧?”雨师榴也是无意中瞥到她卧房里的舆图,此刻无比惊愕地俯身,“阿姐,你真要上京?”
雨师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宁京寸土寸金,是赚大钱的地方,想去无可厚非……可为何这般难说?
“我在水德也插了分号镖,这你没看到?”雨师言扯了扯薄被,若无其事道。
雨师榴更惊讶了:“一次性开两家分号?”
“我还在预估盈亏,没决定好呢,你少打听了。”雨师言只拍开妹妹的爪子,自己转着轮子往账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