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将刺客灭口”这种说法……她挑了挑眉:“‘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但‘诸强盗及杀人贼发,被害之家及同伍即告其主司。’当告不告,县衙要杖我六十的。”
“李二娃,”她扬了扬下巴,“你扶他进去,千万别出来,不然给余师爷那二十两就白花了。”
李二娃应了一声,把灯笼递给杨巳娘。杨伯去拦巡夜差役报官。
游隼跳了两下,飞到轮椅扶手上站着,脑袋埋进翅膀里,缩成个球开始睡觉。
不到一个时辰,一身绿色官袍就带着举火把的衙役跑进镖局。
雨师言睁开眼,只见徐斐然亲自举着火把穿过游廊,帽子有些歪。
“状师、啊不,”徐斐然清了清嗓子,“雨师大当家,出了什么事?”
雨师言又重复了一遍进贼的过程,并指了指前面的门:“贼已经被我打死,就在那账房里面。”
“开门,仵作得进去查验。”徐斐然板着脸道。
“……?”雨师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无奈摊手,“没锁,你们过去推开就是了,我也没有过去给你们开的能力啊。”
徐斐然:。
我真该死啊……他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仵作前去查验尸体,徐斐然看过大致情况后边出来对雨师言细细盘问。
问了几句,雨师言让杨伯去给人家县令搬个椅子。
徐斐然坐下时,站在轮椅扶手上的游隼忽然拔出脑袋并抖了抖羽毛,把他惊得一哆嗦。
“额它、它不咬人的,徐县令不必害怕。”雨师言抱歉笑笑,抬手包住隼头。
“无碍……”徐斐然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看了一眼小吏记下的口供,又问道,“你坐着轮椅,如何杀得那贼?”
“您是个文人吧?”雨师言笑道,“我武功还在,方才有个伙计帮忙推我,我便能杀那贼了。”
“砸在那人身上的拐杖是怎么回事?你能依靠拐杖站起来?”
遭了,拐杖……雨师言抿了抿唇:“我站不起来。但我们家镖师走镖三天两头受伤的,药堂常年备着那玩意儿,是那个推我的伙计拿过来的。”
徐斐然:。。
她站不起来难过得抿唇,我还问……他在心里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死者的眼睛也是你伤的?”
“这贼有剑,当时要袭击我,是游娘……”她摸了摸游隼的翅膀,“就是这只隼去抓的。”
徐斐然再看了看口供,还有一点疑点:“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账房干什么?”
“这、也要问吗?”雨师言神色有意思龟裂。
徐斐然微微颔首:“当然要问。‘登时杀死’的界定不容马虎,你做状师你也清楚。”
“好吧——”雨师言深吸一口气,“最近天气不好,更深露重、寒湿,我腿疼睡不着在账房里看书。”
徐斐然:。。。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第三巴掌。
“不,”他努力恢复理智,“在账房看书?”
他咬重了“账房”和“书”,雨师言便又解释道:“我这轮椅上不了楼。一楼的房间不多,便选了间大的,账房和书房一起了。”
轮椅上不了楼……这位县令在心里给了自己降龙十八掌,我是真不会说话啊!
“咳……”
“您怎么总咳嗽,要不我让家丁给您倒杯水?”她抓住一切献殷勤机会立马转头,“杨伯,快去给诸位官爷沏茶!”
“不必……诶!不必!”徐斐然没能叫住那大伯,毕竟他手脚实在太麻利了。
“欸,徐县令,您官帽是不是歪了?”她殷勤伸手似乎要帮忙扶。
“行了!我自己会弄!”
清廉县令如那遇见妖女的圣僧一般站起连连后退,若非她腿坏了,恐怕她能蹲下来给县令擦鞋。
“呼……还请雨师大当家叫协助你的那位伙计出来,本官还要再问一遍口供。”徐斐然重新恢复铁面无情脸。
早料到他这种人会刨根问底,雨师言方才那会儿早就想好了托词:“我那伙计是老实本分的庄稼儿子,哪儿见过这场面?吓得站不起来,我还得让人把他扶屋里呢。”
“哪个屋?”徐斐然并不买账,柳叶眼一眯,“还请雨师大当家遣人带路。”
雨师言信誓旦旦,提高了些声量:“徐县令,我能骗你么?他当场就晕过去了,真起不来啦!”
一丝不苟的县令:“你方才只是说他站不起来,这会儿怎么又改口说他当场就晕过去了?”
状师玩文字游戏:“当场晕过去不就是站不起来了?”
坏了,有道理……不对!
徐斐然不得不清清嗓子找回状态:“本官必须再问一问,那贼的装扮不像普通盗窃财物者。”
“徐县令您这话说的,”雨师言脸上带笑,轻轻将那条环带纹薄毯往上拉了拉,“难道您还怕我深更半夜与绿林大盗约架不成?您瞧我这腿能约吗?”
徐斐然:。。。。。。
“雨师言,你再以残疾为由阻碍本官查案,本官就得带你回县衙讯问了!”
雨师言听见这话更是往椅背上一靠:“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何时阻碍您查案了?您要是真的想问我那伙计,明日等他醒了我再送他过去回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