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的移栽比A区更快。石豆兰和贝母兰的植株比鼓槌石斛更小，根系更细，附着面积要求更低。苏雨林和顾怀瑾分工——她负责石豆兰，他负责贝母兰。两个人各自在树干中层不同的枝干位置上忙着手里的活，偶尔交流一句附着面的苔藓厚度或绑扎带的松紧度。

顾怀瑾在B4位点遇到了一点小问题。贝母兰的根系比他想象中更细，有几条须根在旧基质里缠成了一个小结，他用手慢慢拆，拆到一半抬头问：“须根缠结比较严重，能剪掉吗？”

“剪最细的那条侧根。主根保留。切口涂多菌灵，在工具袋最外侧口袋里。”苏雨林在B2位点回答他，头也没抬，手里正把一株石豆兰的根系理顺，贴在附着面上。她听到他翻找工具袋的声音，然后是剪刀剪过细小根系的清脆咔嚓声，然后是多菌灵瓶子打开又盖上的塑料摩擦声。

“剪完了。只剪了侧根，主根没有损伤。”

“好的。继续上盆。”

周诚在树下负责递工具。他把苏雨林和顾怀瑾每完成一个位点需要补充的基质袋、标签牌、绑扎带按使用顺序排列好，用滑轮吊上去时连顺序标签都贴好了。王跃民在旁边看着他的操作，评价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整理移栽工具最专业的助理。”周诚把下一批基质袋扣在滑轮上，拉了拉绳子确认牢固，然后才回答：“谢谢王老师。我在来之前做了移栽流程的功课。”他略一停顿，又补充道，“受益良多。”

D区是最后一个区域，在榕树最低的一根大分枝上。这个位置离地不高，不用爬树，站在地面就能操作。阳光从午后偏西的角度斜斜地洒在D区枝干上，苔藓层在光照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泽。苏雨林把顾怀瑾带来的那株鼓槌石斛从车上搬下来，放在D7位点旁边。

“这株是你自己养的。从基质配比到光照周期都是你自己控制的。上盆时你说想亲手种回榕树上——现在种吧。这个位点是留给你的。”

顾怀瑾接过鼓槌石斛幼苗，蹲在D7位点前。清理附着面——这个位点的苔藓层比A3更厚，底部紧贴树皮的活苔藓保存完好，树皮表面有一些自然形成的微裂缝，正好适合鼓槌石斛细长的根系附着。他把幼苗从花盆里取出来，抖掉旧基质，理顺细如发丝的须根——鼓槌石斛的根系比隔距兰更细更密，每一条都晶莹剔透，根尖完整。理顺时他的动作比处理隔距兰根系时更慢，因为根系太细了，稍用力就会断。

调整角度时他遇到了困难。D7位点在榕树主干分叉的夹角处，附着面有两个微坡面——一个是主干侧弧面，一个是分枝斜面，两个面之间的夹角大约三十度。鼓槌石斛的根系需要同时贴合两个坡面才能稳定附着。他第一次调整时根系偏向主干弧面，分枝斜面上的几条须根悬空了；第二次调整时勉强贴合了两个面，但角度太紧，根尖被压弯；第三次他换了个方向，让植株的假鳞茎基部正好卡在两个坡面的夹角处，根系自然分成两束分别贴向两个坡面。覆基质时他用手指——不是手掌边缘，因为夹角太窄，手指的精细度更高——把基质一点一点填进夹角缝隙里压实，确保每一条根系都接触到基质。然后固定绑扎带——也是两条，一条绕过主干，一条绕过分枝，交叉固定。

他把标签挂在D7位点旁边的细枝上。标签上写的不再是“栽培人：顾怀瑾”，是“移栽人：顾怀瑾”。

苏雨林蹲在旁边把他移栽的全过程从头看到尾。清理附着面的深度，理顺细根的手法——每一条根都完整保留，夹角位点的处理，双坡面的判断，手指填缝压实的精细度——全部正确。这次没有任何人在旁边提示步骤。从基质配比到光照周期，从花盆到宿主树，从栽培人到移栽人，这株鼓槌石斛的整个生命史，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这株鼓槌石斛比你上次移栽隔距兰时处理得更细。夹角位点的双坡面附着不常见，你自己判断出来了。”

“根系太细了，稍用力就会断。所以我用手指——不是手掌边缘。角度太窄，手掌边缘的精度不够。”顾怀瑾把手套摘下来放进工具袋里，手指上沾满了基质碎屑和树皮纤维，“A3和D7位点的后续监测频率和其他位点一致。前四周每周两次，之后每周一次直到十二周。”

“你记了。”

“你说的——高频监测延长至十二周更稳妥。上次讨论移栽方案时你附了一篇参考文献，它用的样本量是五十二株，分布在四个不同宿主树上。我们的样本量是三十株，集中在同一棵榕树上，所以监测频率需要比文献更密。我记在观察日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