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已闭关五年，准备渡成神之劫。如今，天雷乍现，清玄洞外金光烁烁，恐怕快要出关。

郁倾举步生风地朝清心阁走去，双手紧紧相握，皱眉不言。

不愧是宗门天骄，大长老应是八年出关，如今才五年，便引得天雷降凡。郁倾啊郁倾，他怎么容得下你在清流门派使这些鬼蜮伎俩？若让大长老发现，必死无疑。

清心阁外，庭中松树兰花，常青高洁。郁倾跪下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郁倾，求见师傅。”

膝上的刺痛感渐渐袭来，郁倾仍是同一动作毫无变化。跪着的时候，身端体正，可心里一直在设想歪门邪道。

木门传来吱呀声，梅盈文走了出来，步履翩翩行至郁倾跟前。

“郁道长，二长老请您进去。”

郁倾起身，对梅盈文道谢，强忍不适稳步向前。梅盈文见他那副放不下身段的做派，心中只言四字，自讨苦吃。

师傅平日素爱用香，可今日屋内一改檀香的沉闷，只觉梅香侵人，梅盈文弱到连妖气都收不住。

“师傅。”

二长老正立于桌前提笔写字，提笔蘸墨，稳稳的落于宣纸上，一笔一画，写的极度端正一气呵成，“成”字最后一点落下，才抬头瞧了眼郁倾。

面对这恭敬的徒弟，二长老语气平平，仿佛是在唠家常般。

“缠财仙一事做的干净，庄大人对你，也是赞赏有加。”

郁倾跪下，极其谦卑：“弟子惶恐，一切不过谨遵师傅教诲。”

“惶恐？”二长老搁笔，目光锐利的看向郁倾，踱步行至他身前。

“郁倾，我门下从不缺天赋异禀的弟子，你不算出色，但够狠。”

“师傅待我如子，教以礼法，传以武功，郁倾定当负全力，报答师傅恩情。我对您，对公主，忠心耿耿，毫无不臣之心。”

郁倾答的滴水不漏，他深知师傅被重用，不过是把他这个次品当成最趁手的工具。宝剑镶以珠玉彰显身份，而暗器只需杀人无形。

沉默蔓延，越发熬人。

“倾儿。”

二长老看着跪在脚边表忠心的徒弟，换了亲切的称呼，显得更加刺人。

“谋大计，便要为能人所不能为。若助公主夺得皇位，日后我成国师，你也是有功之臣。莫要心术不正，误了正道。”

郁倾嘴角扯出温顺的笑，把他的提防与利用统统应下。

“徒儿……定不负所托。”

“你带回的那人，可用便留，无用便除。”

“是。”

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既撑开这把伞，又何惧腥风血雨。自己绝不会成为残渣或者弃子，至于李及行，至于师傅你，又何尝是一缕清风？

二长老眼中复杂难辨，他这徒弟卑鄙心狠，绝不是无用之人。这次下山倒是眼拙，带上来个一无是处的凡人。

“若成刀刃，便要为公主斩去荆棘。这是你自找的。”

这句话沉甸甸地打在郁倾心中，哪怕出了清心阁，还是觉得不甘。

若不是得到玉燕使它认主，自己恐怕连上船的资格都没有。师傅对自己，只有利用与嫌弃。珍藏多年的至宝，居然被看不上的弟子占为己有。

清心阁外奇花异草无数，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盎然的生机，在郁倾眼里只剩一片荒芜。

“到底是谁不甘心。”

落下的花瓣轻轻依偎在郁倾的肩，听着他的喃喃低语。郁倾回到屋门口，将木门一打开，便有阵强劲的旋风，裏着玉燕扑面而来，将肩上的落花吹散。

郁倾反手召出夏清剑迎风一劈，把玉燕稳稳接住，随后收入体内，心中疑惑谁那么大胆，提剑大步进门。

屋内一片狼藉，以及……

疯子一般的李及行。

“你怎么……”

“嘘！”

李及行弓着身子快速跑到郁倾身边，将他拉出了屋子，轻轻的把木门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郁倾看着衣衫不整，头发东倒西歪的李及行出声询问：“你这是遭匪了？”

“唉！跟它相比，土匪都是做慈善的。”

“谁？”

“那金劳鸟啊！”

李及行直接坐在台阶上开始控诉。

刚刚郁倾急色匆匆的就把玉燕交给自己就走了，但关键自己根本不会用啊！只能傻傻的捧着那把拂尘站在原地看着郁倾决绝的背影。

郁倾听完叹口气，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忘施法了……接着紧挨着李及行一同坐下。

“抱歉，我思虑不周。”

“没事。”李及行摆摆手，随后喜笑颜开的说：“我觉得也不能傻站着吧，就一直叫它，一直叫它。玉燕啊玉燕，你能听到吗。”

“玉燕应你了？”

李及行嬉皮笑脸，根本就没听出来郁倾语气里一闪而过的危险。

“没有啊，我遇上梅公子了。”

“哦，真是有缘啊。”

“他给我指了方向，我就朝这边一直走，进错屋子就被人骂出来，然后一路问，就问到你屋了。”

郁倾忍俊不禁的快要笑出来，面对李及行可比对付师傅令人愉快的多。

“你说奇不奇怪，一进你屋子，拂尘就变成小燕子了，还给我叼出本这个。”

李及行把头发往后一捋，又从衣服里掏出一本松松散散的《清运派剑谱》。

在被骂了无数遍，终于找对门后，李及行在屋里与化身的玉燕大眼瞪小眼。

“你能变啊，那你刚刚咋不吱声啊。”

“我……”

面对李及行的询问，玉燕半天只憋出来一个我，它胆子太小了，郁倾不在身边，自己又没有主人施法，随便化身是很危险的。会被抓走，会被关起来，会让自己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情，还会见不到郁倾！

但李及行根本听不见玉燕心里的独角戏。

“算了算了，反正是找对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