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演武场的毒舌聒噪落幕，转瞬便到了午后心法讲堂。

殿内依旧肃穆规整，长老端坐高台，娓娓讲授宗门高深心法要义。满堂二十余名弟子正襟危坐，屏息聆听，落针可闻，唯有最后一排角落，暗流悄然涌动。

宋起云今日心情极好。

昨日擂台险胜，今早又逮着林不仙好好嘲讽了一通，看着对方隐忍不语、偏偏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心底的得意足足攒了一上午。此刻端坐席位上，看似端正听讲，余光却始终黏着身侧的林不仙，心里还在暗自回味今早怼人的画面。

他压根没收敛顽性，桌下的脚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林不仙的衣摆，小动作细碎又挑衅，俨然还想延续晨间的闹腾，继续招惹对方。

在他眼里，林不仙向来能忍，任凭他怎么嘴毒捉弄，最多就是淡淡反驳两句，从不会真的跟他计较。

可今日的林不仙，早已忍够了。

一整个清晨，被句句戳痛处、被翻旧账嘲讽、被当众调侃落败怯懦，积攒的闷气与委屈，早已压满心底。他素来温顺不惹事，却从不是任人肆意拿捏、唾面自干的软柿子。

既然这人嘴巴毒辣不知收敛，那他便换个方式，默默讨回公道。

林不仙目视前方，神色沉静淡然，眉眼间一片恭谨认真，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长老的讲学之中，半点看不出异样。脊背挺得笔直，指尖稳稳按着书卷，举止规整得无可挑剔，任谁看都是最安分守己的弟子。

唯独桌下，暗藏锋芒。

待长老低头翻阅典籍、语声稍歇的瞬间，满堂寂静无声。

就是此刻。

林不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悬空的脚尖骤然落下，精准无误、力道十足地狠狠踩在了宋起云的脚背上。

不轻不闹，绝不似往日小打小闹的蹭碰，是实打实、带着报复意味的重踩。

“咚”的一下闷痛骤然从脚背炸开，顺着筋骨窜上四肢百骸。

宋起云毫无防备，整个人猛地一僵！

剧痛瞬间攫住他的知觉，方才满心的得意嚣张，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他瞳孔微缩，喉头骤然一紧，险些控制不住闷哼出声。

好在他反应极快，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将所有痛呼、错愕全部咽回喉咙里，面上强装镇定，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堂上长老就在咫尺，前排同门尽数端坐，整个大殿肃静庄严。

这种时刻，一旦失态出声，便是当众违纪，难堪的不止一人，更是会被所有弟子注目笑话。

宋起云疼得指尖发麻、脚背发烫，整个人坐立难安，却偏偏动也不敢动、喊也不敢喊。

他难以置信地侧过头，飞快瞥向身侧的人。

只见林不仙端端正正坐着，眉眼平和，眼神清澈专注，认认真真望着台前，仿佛方才那记狠踩只是他的错觉。周身安静温顺，无波无澜，半点看不出报复的痕迹。

可脚背上扎扎实实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是他！绝对是他故意的！

这家伙，记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