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轻落，稳稳压在书卷字句正中。

静谧的树荫瞬间被打破。

林不仙抬眸，目光越过层层枝叶，精准落在廊下那道藏不住顽劣身影上。他早已摸清宋起云所有把戏，不用看也知，又是这人闲来无事，专门跑来扰他清净。

方才练剑沉淀下来的安稳心境，瞬间被这幼稚的小动作搅得一干二净。

他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捏着书页边缘，眼底漾开浅浅的无奈与愠恼，清淡开口：“宋起云，你能不能安分片刻。”

廊下的人慢悠悠走出来，步子闲散肆意，脸上挂着熟门熟路的戏谑笑意。

宋起云走到树下，垂眸看着端坐的少年，挑眉轻嗤：“方才在演武场乖乖练剑，一副沉稳得道的模样，怎么这会儿被一片叶子就破了功？我看你这‘心稳’的剑法，也不过如此。”

他就是见不得林不仙安安静静、万事从容的样子。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别人安安静静，是温润乖巧。唯独林不仙安安静静，他就浑身不自在，非要上前逗两句、扰一扰，看着这人破了平静、微微较真，他心里才舒坦。

这是刻了十几年的死对头习性，改不掉，也不想改。

“我练功静心，与你胡闹无关。”林不仙站起身，将书卷收拢整齐，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你若无事，别来扰我看书。”

“无事？我午时休沐，遍地皆是我的地界。”宋起云寸步不让，习惯性抬杠，傲娇劲儿十足，“你坐我跟前乘凉看书，反倒怪我闹你？林不仙，道理全让你占了是吧？”

两人从小到大的恩怨，从来都是这般鸡毛蒜皮的小事攒起来的。

小时候抢坐树荫、抢摘野果、抢新制的束发带，长大了抢清净、争对错、拌闲嘴。看似细碎琐碎，却是纠缠了十余年、拆不开的死对头羁绊。

林不仙本就性子执拗，被他句句胡搅蛮缠，心底的恼意渐渐攒起。

他懒得与他无谓争辩。

跟宋起云拌嘴，从来没有输赢，只有没完没了的胡搅蛮缠。

“你要闹，便自己闹。”

林不仙淡淡落下一句，不再看他，转身便走。

身姿清挺，步履干脆，半点不留停留，是实打实被这陈年冤家闹得没了耐心，干脆避而远之。

宋起云没料到他这次居然不怼、不吵、不僵持，说走就走。

方才还挂着戏谑笑意的眉眼瞬间一僵，心底莫名窜出一丝落空。

“哎？你怎么走了？”

他下意识开口唤住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别扭，“没吵完呢，你逃什么？从小到大次次这样，吵不过就躲，懦夫行径！”

他习惯性搬出小时候的话来激他，想用往日的方式，逼得少年回头与他对峙拌嘴。

可今日的林不仙，半点不受激。

脚步未停，脊背挺直，全然无视身后人的叫嚣，径直沿着青石长廊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