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进院子，走到桌前，伸手把那只鸡拎起来，鸡身还是温热的，刚死不久。

沈确把鸡轻轻放回桌上，然后他看见了门板上钉着的那张纸。

匕首的刃身插进门板半寸深，刀刃上还沾着一点鸡肉的碎屑和血丝。纸是外门常用的粗黄纸，上面用朱砂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应该是故意用左手写出来的。

“弃徒沈确，滚出落霞谷。否则你的下场，犹如此鸡。”

沈确走上前去把匕首拔下来，刃身从门板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确把纸折好收进袖中，提着匕首重新拎起那只鸡，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开始仔细地冲洗鸡身上的血迹。

墨青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沈确蹲在水缸边上，袖子卷到手肘，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墨青珪环顾了一圈，看到院子里碎了一地的围栏和断成两截的门闩，心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师兄……”墨青珪的声音有些发抖，嗓子却像是被什么掐住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墨青珪声音的沈确抬起头，仰着头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墨师弟，你来得正好，我打算弄个叫花鸡吃吃，你要不要尝尝？”

“叫……叫花鸡？”墨青珪愣住了。

“对，叫花鸡。”

沈确低下头继续处理鸡毛，他一边烫鸡拔毛，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后山坡上摘几片荷叶，顺便看看棚子里有没有生姜。要是没有，就去厨房偷一块——别让管厨房的赵胖子看见，他那双眼睛比宗门护山大阵还管用。嗯……要是能行，你就再顺两颗八角，几粒花椒，一把粗盐。”

墨青珪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脑袋瓜子嗡嗡的，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沈师兄，”墨青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生气？”

“生气？”沈确把一缕拔下来的鸡毛丢进旁边的簸箕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墨青珪一眼，眼底倒映着晨光，“有人给我送鸡来，我生什么气，给句痛快话，吃是不吃？”

墨青珪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沈确把洗干净的鸡放在盘子上，转身去院子里看了看地上那几株被压烂的灵植幼苗，有几株的根还没断透，他在边上挖了几个坑，培上土，浇了一点水，重新种了下去。

做完这些，墨青珪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举着几张荷叶，兜里鼓鼓囊囊的。

“沈师兄！荷叶摘到了，棚子里没有生姜了，但我从赵胖子灶台上顺了半块！还有这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粒花椒、两颗八角和一小撮粗盐，“够不够？

“够了。”沈确接过东西，把那些东西丢进研钵中舂成细细的粉，然后均匀涂抹在鸡身上，然后把荷叶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再用细麻绳扎紧。

荷叶的清香混着八角花椒的味道，在风里散开来，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齐活了。”沈确把手洗干净，抱着裹好的鸡走到院子角落，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把裹好的鸡放进去，盖上土，然后在上面架了几块石头，开始生火。

墨青珪蹲在旁边一边帮忙添柴，一边偷偷看沈确的表情。沈确坐在火堆边上，一条腿盘着，剑搁在膝盖上，还不时地用树枝拨一下火堆里的柴火。

“沈师兄。”墨青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在意什么？”沈确问。

“那只鸡。”墨青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那些人把鸡拧断了脖子放在你桌上，是不是意思就是说……下次拧断的可能就不是鸡的脖子了。”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下，迸出几粒火星。沈确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灰。

“哦。”沈确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墨青珪等了半天，结果发现沈确除了一个“哦”字并不想说什么其他的，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就哦？”

“不然呢。”沈确用树枝扒拉了一下火堆里的石头，让火烧得更均匀些，“我现在跳起来，冲出门去，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那个拧断鸡脖子的人？”

墨青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觉得他为什么只敢拧断一只鸡的脖子，放在我桌上，而在我在的时候直接提着刀进屋，一刀把我砍了？”沈确拍了拍手上的土，侧目去看墨青珪，“因为他不敢。他要是真有正面跟我对上的胆子，就不会躲在角落里做这种事。这种手段，无非是想要我自己慌了阵脚。”

沈确放下自己手里的树枝继续开口，笑容里竟然莫名带着点疯狂和残忍，“戒急用忍。我只知道一件事，在这院子里，有人砸了我的围栏、踩了我的灵植、拧断了鸡脖子警告我。可打蛇要打七寸，等我慢慢找到他，我要他一件一件吐出来还给我。”

墨青珪刚想说点什么，沈确突然收了笑，一拍大腿说：“糟了！”

墨青珪被他的反应一惊，差点跳起来，“沈、沈师兄……什么糟了？”

沈确长叹一口气，兀自懊恼道：“忘记跟你说去赵胖子哪儿再顺点辣椒面了，这叫花鸡蘸点辣椒面可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