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笑着上前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官场上的标准礼：

“不敢当。陈九见过王大人。不知我中午能否有幸，在您这里蹭一顿饭？”

王鸿志爽朗大笑：“自然可以，快起来吧，小九。”

陈九含笑起身，刚下礼物，紧随在王鸿志身后。

两人有说有笑的向后厅走去，准备落座用膳。

而另一边，接到了下厨指令的谭庆，当即垮下了脸，心里止不住的委屈。

好好好！

自打他家府公结识了这位陈兄弟，他这堂堂京兆府的师爷，地位可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如今，他都快成他们俩专用的下厨杂役了！

谭庆心里苦啊，可是，纵然他深感无奈，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一丁点儿的懈怠。

他小心翼翼的磕开蛋壳，打鸡蛋的力道放得又匀又轻，生怕蛋液洒落半分。

切的葱碎大小均匀，旁边备着的肉已经腌制上，鱼也都刮了鳞。

堆柴火、放油、放葱，黄澄澄的蛋液下锅。

不多时，浓郁的饭菜香气，便从后厨弥漫开来。

前厅之中，王鸿志端起青瓷茶盏，浅呷了一口。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陈九，缓缓开口：

“小九，今日是你第一天到刑部报到的日子。感觉如何？”

陈九想了想，道：“案牍劳形，道阻且长。”

“哈哈”王鸿志大笑，“看来，这是又有人敲打过你，在官场之中要步步谨慎了。”

陈九闻言，轻笑着点点头。

王鸿志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你心性通透，我便不再这上赘述了。”

“我只能告诉你的是，六部之中，当数刑部里的水最深、派系也最复杂。”

“如果，不是你是老夫生平仅见的查案之才，不是为了科举舞弊。”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举荐你进刑部，——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陈九闻言一笑，心中温暖。

她主动拎起茶壶，给王鸿志续上：“府公的好意，陈九心中明白。”

“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陈九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倾尽全力。结果好坏，都不会迁怒于他人。”

听陈九这么说，王鸿志心里的怜惜更甚。他拍了拍陈九的肩：

“好孩子，话虽这么说。但是，你刚从大理寺天牢脱身，我是断不想看你再被小人构陷，陷进死局。”

“就比如相党，你不要觉得他们很遥远。”

“相党安插的官吏，遍布了六部、各司署。而那些官吏身边，又依附着各地方府衙里，不少的主事、郎中。”

“因此，相党可是一张紧密无形的弥天大网啊。”

“除了相党外，还有清流、皇党、太子党、王爷党……”

“这每一个党派，可都不是好惹的。”

“虽然刑部尚书薛钊，是出了名的居中持重，从不轻易站队。”

“但是，他手底下的人，却早就暗自划分好了阵营。”

陈九悚然一惊，万万没想到，官场内部的勾心斗角，居然这么严重！

堂堂的刑部，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

“多谢府公提点，我必铭记于心。”

王鸿志点了点头：

“你破格以六品之身入刑部，既无根基又无背景，一去，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好在薛钊和我的关系不错，我已经向他打过招呼了。”

“这段时间里，你便多来京兆府，调查舞弊案即可。”

“如果需要你去吏部了，那你就安分守己的梳理卷宗，安静做事。”

“千万切记，在吏部里面不抢锋芒、不涉党争，更不随意与人深交。”

“官场上，最忌交浅言深。凡事要先静观其变，守住本心。”

“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九静静聆听，适时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官场倾轧，人心叵测，我不会贸然行事。”

“那就好。”王鸿志松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小九啊，我可算是看明白了。你啊，办案子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生活上，还少不得我给你小子多操点儿心。”

陈九哈哈大笑：“惭愧、惭愧，以后还请府公多指点一二了。”

王鸿志眼睛微弯，得意的翘了翘唇。

两人一唱一和正说的热闹，从后厨渐渐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谭庆，和几名小厮端着热气腾腾的炒蛋、小菜，粥饭走了出来。

他脸上仍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的郁闷，嘴里嘟嘟囔囔的。

等到了餐厅，才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府公与陈兄聊的可愉快？我在厨房都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如今，我这堂堂的师爷，反倒成了后厨里打杂的厨子了。”

他嘴里百般抱怨，手上却稳稳当当的把各色菜肴摆上饭桌。

葱炒鸡蛋、清蒸鲈鱼、宫保鸡丁、炒三鲜、红烧肉，还有一道凉拌黄瓜，和南瓜粥。

王鸿志偷偷冲陈九眨了眨眼，陈九见状唇角微扬。

其实，昨天陈九一吃，就明白为何王鸿志要让谭庆下厨了。

无他，谭庆做饭是真的好啊，菜色精美、味道浓郁，香气扑鼻。

就连寻常的炒蛋，他也能做的别有一番风味。

说实话，他这个师爷干得怎么样，陈九还不知道。

但是，谭庆绝对是个好厨子。

陈九站起了身，一起帮他摆放盘子和碗：“辛苦谭兄费心下厨了。”

一句道谢，让谭庆心头的那点郁结，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讪讪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勾起唇，笑道：“罢了罢了，反正我能帮上忙就好。”

接着，三人落座入席。席间，言笑晏晏、气氛和谐。

等菜过三巡，王鸿志夹筷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