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

沈清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要去外婆的老宅了。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一棵石榴树，夏天开红花，秋天结果子。她喜欢坐在树下吃石榴，籽很酸，但外婆腌过之后就好吃了。

后来外婆病了，卖掉了院子，搬进了公寓楼。

但那个老宅那个院子应该还在。外婆说过，房子卖了，但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活着，新主人没砍。

箱子里有什么？

照片？信件？还是……那个∞符号的秘密？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里全是外婆的声音：“小心陆，小心陆什么？陆靳深？还是陆振邦？

她想起陆振邦说的话：“小心靳深的药。”

她想起陆靳深眼底的青黑，想起他发病时的颤抖，想起他在画室里唱《月光照海港》时的哽咽。

他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或者，都是？

她翻了个身，看着星空顶。

“明天就知道了。”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听见电梯的声音。

不是吴妈，吴妈不会这么晚下来。

她坐起来，看见陆靳深站在电梯口。

他穿着深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水，脸色很差。

“睡不着？”沈清歌问。

“做噩梦了。”他说，声音有些嘶哑，“梦见你跳进海里，我没抓住。”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跳。”

“在梦里你跳了。”

他走到金工桌前，放下水杯，坐下来。

“你为什么睡不着？”他问。

“想明天的事。”

“紧张？”

“有一点。”

陆靳深沉默了一会儿。

“你外婆的老宅，在城西老城区？”他问。

“你怎么知道？”

“周墨查过。”

沈清歌没有生气，她已经习惯了。

“我以前去过一次，”陆靳深说，“很多年前。”

沈清歌愣住：“你去过？”

“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一个裁缝铺，在城西老城区。一个老太太开的，手艺很好，给我做了一件小西装。”他顿了顿，“那个老太太，姓沈。”

沈清歌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那是我外婆。”她说，“城西老城区只有她一个沈裁缝。”

陆靳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所以，”他说，“我小时候就见过你外婆。”

“你没见过我吗？”

“没有。”他摇头，“你那时候应该还没出生，或者很小。”

沈清歌想起那张1998年的游艇照片，她在外婆怀里，婴儿，手腕上有∞符号。

如果陆靳深说的是真的，他1998年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不一定会记得一个婴儿。

“陆靳深，”她开口，“你有没有可能，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的记忆……很多都不清楚。尤其是小时候的事。”

“因为你妈妈的死？”

他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清歌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也许，”她说，“明天我们会找到答案。”

陆靳深看着她，点了点头。

“早点睡。”他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他走向电梯。

“陆靳深。”

他停下。

“如果找不到答案呢？”她问，“如果那个铁盒子里什么都没有，或者有什么我们不想知道的？”

陆靳深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继续找。”他说，“直到找到为止。”

电梯门关上。

沈清歌坐在椅子上，盯着那道门。

“继续找。”她重复他的话。

也许，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一致。

也许，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不是“囚禁者”和“囚犯”的关系，而是两个被锁链缠住的人，试图一起找到解开锁链的方法。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她梦见了一片海，海面上有光，她和一个人站在沙滩上，牵着手，看着日出。

那个人的脸很模糊，但她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