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的钥匙。每天早上可以上去一小时。不要离开花园范围。陆。”
沈清歌拿起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这不是自由,只是一种有限的让步。
但对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吃完早餐,换好衣服,拿着钥匙上了楼。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清歌走到那块菜地前,蹲下来,看着那些番茄。青色的果子比昨天大了一些,有几颗开始泛红。
她伸手摸了摸番茄的叶子,粗糙,有绒毛,带着植物的清香。
“这是番茄,”身后传来声音,“靳深小时候喜欢吃。”
沈清歌转身。
陆振邦站在花园的小径上,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没有烟斗,但拿着一本旧书。
“陆先生。”沈清歌站起来。
“叫我振邦叔就行。”他笑了笑,“靳深呢?”
“在楼上,我不知道。”
“哦。”陆振邦走过来,站在菜地边,“这些番茄是他自己种的。每年春天都种,夏天收。但从来不吃。”
“为什么?”
“因为种的不是为了吃。”陆振邦看着那些青色的小果子,“是为了……怎么说呢,总要有点活的东西。”
沈清歌想起陆靳深说过类似的话”总要有点活的东西。”
“你和他,”陆振邦转头看她,“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工作关系。”他的笑容意味深长,“靳深这个人,很难相处。你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沈清歌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陆振邦说,“关于∞符号,关于深渊之泪,关于你外婆和我。”
沈清歌的心跳加速了。
“你认识我外婆。”她说,“我看到照片了。游艇上的,1998年。”
陆振邦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对,我认识她。”他说,“她很漂亮,也很坚强。你长得像她。”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陆振邦说,“她是你外婆,也是我哥的私人裁缝。我哥,就是陆振华,靳深的父亲。”
“我外婆……她知道深渊之泪的事吗?”
陆振邦沉默了几秒。
“知道。”他说,“她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真相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陆振邦看着她,“丫头,有些事情,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有些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发现。”
他从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沈清歌。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
“这是什么?”
“你外婆的老宅。”陆振邦说,“她在那里藏了一些东西。关于守护者家族的东西。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去看看吧。”
沈清歌看着那张地图,心跳加速。
“我……”
“你出不去,我知道。”陆振邦说,“但总会有机会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回头。
“对了,小心靳深的药。”他说,“他吃的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如果你能劝他少吃一点……”
“他吃什么药?”
陆振邦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挥挥手,消失在树丛后。
沈清歌回到地下室后,一直在想陆振邦的话。
“他吃的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
她想起第一天晚上,陆靳深在她床头柜上放了一瓶安眠药。但那不是他要吃的,是给她的。
他吃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闻到的消毒水味,想起他眼底的青黑,想起他发病时的失控。
PTSD患者通常会服用抗抑郁药、抗焦虑药,或者助眠药物。但如果剂量不对,或者药物相互作用,确实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她要不要问他?
不,他不会回答。
沈清歌坐在金工桌前,打开素描本。
她画了一幅新的画: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手里拿着一瓶药,药瓶里倒出来的不是药片,而是锁链。
画下面写:
“药能治身体的病,但治不了心里的锁链。”
她把这幅画折好,放在传递口。
“吴妈,”她对对讲机说,“请转交给陆总。”
陆靳深坐在监控室里,手里拿着沈清歌的画。
“药能治身体的病,但治不了心里的伤。”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药白色的,标签是外文,写着“□□”—种强效抗焦虑药物,用于治疗惊恐发作和PTSD相关症状。
他倒出两片,放在掌心。
白色的小药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药片放回瓶子,拧紧,扔进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黑夜,看不见海,但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潮声。
“心里的锁链。”他低声重复。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表带下的疤痕。
也许她说得对。
药治不了锁链。
但她能吗?
他不知道。
沈清歌又梦见了深海。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陆靳深在她身边。
不是30岁的陆靳深,是8岁的陆靳深。小小的,穿着白色睡衣,站在海底,仰头看着水面上的光。
“姐姐,”他叫她,“这里好黑。”
“不怕。”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我在。”
“你能带我上去吗?”
“能。”
她牵着他的手,向上游。
水面越来越近,光越来越亮。
但在他们即将浮出水面的瞬间,一只手从下方伸上来,抓住了陆靳深的脚踝。
他低头,看见陆振邦的脸不是慈祥的陆振邦,是扭曲的、狰狞的陆振邦,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你不能走。”陆振邦说,“你是陆家的人。陆家的人,永远属于深海。”
沈清歌猛地睁开眼睛。
星空顶模拟着黎明前的深蓝。
她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然后她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她的。
是陆靳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