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沉默了。
这句话可以有多种理解:他不信任周墨的审美,不信任周墨的采购能力,或者他不信任沈清歌,怕她借机逃跑。
她没有追问。
车子驶入市中心的老城区,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
“这里是珠宝配件一条街,”陆靳深说,“我认识一个老工匠,专门做定制扣件。你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
老工匠姓张,六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手上的老茧比锉刀还粗。他看了沈清歌的设计图,点点头:“这个扣件能做,但要两周。”
“两周太久了。”陆靳深说。
“陆总,您这是定制,又不是批发。两周已经是加急”张师傅话说到一半,看见陆靳深的表情,立刻改口,“一周,最少一周。”
“五天。”陆靳深说。
张师傅张了张嘴,最后叹气:“行,五天。我通宵做。”
沈清歌在旁边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掌控欲强的男人,在谈判桌上也是这副“不容反驳”的架势。
“清歌?”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清歌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满是惊喜。
“林薇?”沈清歌愣住。
林薇是她的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大学时她们关系很好,后来沈清歌辍学,慢慢就断了联系。
“真的是你!”林薇冲过来,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天哪,你怎么在这里?你都消失好久了!我听说你在……”
她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她看见了陆靳深。
沈清歌注意到林薇的表情变化,先是不解,然后是困惑,最后是震惊,迅速切换成一种“我懂了我懂了”的暧昧微笑。
“这位是……”林薇看看陆靳深,又看看沈清歌。
“我老板。”沈清歌抢在前面说。
“老板?”林薇眨眨眼,“清歌,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珠宝设计的?你大学时候就超有天赋,我还以为你……”
“最近刚入行。”沈清歌打断她,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林薇,你先忙,我们还有事……”
“等一下嘛!”林薇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微信怎么一直不回?我找你找了好多次,还以为你出事了。”
沈清歌心里一酸。林薇是真心关心她的,但她无法解释这一切,被签了五年“卖身契”,住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手机被没收,无法联系任何人。
“我……最近手机坏了,号码也换了。”她编了个借口,“等我办好新号,告诉你。”
“一定要告诉我!”林薇塞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新公司,我做珠宝采购,有机会合作呀!”
沈清歌接过名片,快速看了一眼:林薇,星耀珠宝采购部主管。
“好。”她把名片收进口袋。
林薇走了,临走前又看了陆靳深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沈清歌转身,发现陆靳深正看着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同学?”他问。
“大学室友。”
“关系不错。”
“……嗯。”
他没有追问,但沈清歌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沈清歌一直握着口袋里的那张名片。
她很想找机会联系林薇,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有一条“外界通道”。但她知道陆靳深不会允许。
“你那个同学,”陆靳深突然开口,“做珠宝采购。”
沈清歌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名片我没收,但不代表我没看见。”他淡淡地说,“星耀珠宝是陆氏的供应商之一。”
沈清歌心里一紧。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陈述事实。”陆靳深看着她,“你可以联系她。但我会知道。每一条消息,每一通电话,我都会知道。所以如果你想通过她做什么”
“我不会。”
“最好不会。”
沉默蔓延开来。窗外的夕阳把城市染成红色,沈清歌看着那些高楼大厦,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真正地走在街道上。
“陆靳深,”她开口,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陆靳深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市中心的老宅,”他说,“后来搬到现在的房子。”
“和父母一起?”
陆靳深没有回答。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父母去世很久了。”过了很久,他才说,声音很平,像在念新闻稿,“2003年,游艇爆炸。调查结果是引擎故障。但一直有疑点。”
沈清歌的心跳加速:“我父母也是2003年去世的。海难。”
陆靳深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短短几秒,然后都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他说,“你的资料我看过。”
沈清歌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
车子驶上半山公路,两侧的香樟树在暮色中连成一道黑色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