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说着又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捏的花,自觉鬼斧神工,把卡利斯这货都衬出了几分忧郁的诗人气质,“所以说,你们这个小队还招人吗?”
“啊?啊?哦!”话题转得太快,卡利斯一时没反应过来,“选拔是到今天午夜结束,大概还是招的吧。”
转眼间埃兰已经往门口走去。
他路过柜台的时候顺手把制服往里一塞,对坐在那算账的老板说道:“亲爱的乔娜女士,请允许我临时请一晚上的假。如您所见,我突然有个勇者选拔要去参加一下,实在是分身乏术。”
埃兰这人有一个毛病,他提出一些无理要求的时候还非要假模假式地问别人一句,显得自己很有礼貌似的。
乔娜女士头都没抬,手里的符文计数器按得噼啪作响:“有事可以滚,缺勤的钱照常扣。”
她说完略顿了一下,“还有刚才那个杯子,也一起从你工资里扣了。需要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当月工资还剩多少吗?”
“就知道您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埃兰笑了一下,“所以我现在还有多少资产?”
乔娜在计数器上又按了几下,“负六千零一十八洛斯币,零头给你抹了。”
她抬眼看了下埃兰,推了推眼镜,“你很幸运,选了一个我曾祖母从厄斯提亚买的古董杯子,价格大概抵你三个月工资吧。”
埃兰:“……”
他有种走在大街上被碰瓷的感觉,刚想抗议,突然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自己手欠。
他施的是可逆的还是不可逆的变形法术来着?那花,啊不是,那杯子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哇,那确实很贵了。不过厄斯提亚的工艺确实是整个大陆独一份,我妈就很喜欢那产的餐具。怪不得我看那个杯子和家里的有点像呢。”
卡利斯凑了过来,信誓旦旦地捧着那朵金蔷薇,“埃兰,我一定会好好保存这么珍贵的礼物!”
埃兰想把他那颗珍贵的棒槌脑袋也变成一朵花,估计能开得比谁都灿烂。
“……等我拿到赏金就赔。”他看向卡利斯,后者脸上浮现出让他心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有赏金的……吧?”
“嗯……其实吧……”卡利斯开始看天花板看地板看乔娜女士身后挂的菜单板,“这个项目是归在教会名下的,所以它其实有那么点……公益性质。”
有那么一瞬间,埃兰想挖个坑躺进去继续睡算了,就当他从来没睁过眼。
反正都睡了这么多年,再继续睡好像也挺不错的。
“……问题不大,再看吧。”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把武器。
毕竟是参加选拔,样子还是要做一下。
现在这个点铁匠铺都打烊了,不过他也不拘泥于刀剑。法杖么,倒是有一根……
他瞥了眼卡利斯放在桌边的桤木法杖,上面那些秘银装饰一看就是他那位精灵血统的妈的手笔。
算了吧,感觉用坏了这孩子得哭……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
埃兰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到平日里驻唱歌手用的鲁特琴上。
乔娜女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好心提醒道:“那把琴五百块,我劝你再考虑一下。”
埃兰的手在空中拐了个弯。
他拿起旁边充当摆件的一把小破竖琴,在手里掂了掂。
木质轻飘松散,工艺惨不忍睹,只能说初具琴型,正是给他祸害的天选之琴。
“这玩意儿是我女儿去年手工课作业的失败品,一直没想起来扔,你要是有用赶紧拿走。”乔娜女士说。
“那替我跟小姑娘说声谢谢。”埃兰吹了一个很轻的口哨,推开了门。
渐沉的夕阳正给整座都城涂抹上暖橘色的光影。
埃兰半长不短的红毛在脑后扎成一条小辫,暖光里一照,泛起火烧的光泽,金瞳盛着余晖,亮得惊心动魄。
他长得是很有侵略性的漂亮,又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格,因此气质上更显出挑。
此时他拎着那把破琴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落拓不羁的吟游诗人。
就好像……他真的曾经四处漂泊,历尽千帆。
乔娜女士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一愣。
她自认有些见识,知道经年的阅历和青春的俊美很难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除非是像精灵这样的长生种族。
然而这些能活七百多年的死宅们大多不爱离乡远游,身上基本找不到漂泊感。
埃兰难道是……
她这么想着,就见这位吟游诗人略略抬头,拨了几下琴弦。
……每个音也都很有漂泊感,没一个在调上。
“怎么样?”埃兰得意地回头,撩了一把头发,“还不错吧。”
“别堵门口制造噪音了,待会客人来了得被你吓跑。”
乔娜女士摇摇头,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感概甩到一边,心说自己想什么呢。
“三叶蕨”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乔娜女士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埃兰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就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特殊,但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人类青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