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漫则和常安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后天出发要提前准备的东西。

氛围十分和谐，楼下突然传来两声爆笑，十分突兀。

常安的注意力被分散，“谁啊，笑得这么猥琐。”

李明回刚好坐在窗边，扭头往外看去，他本就觉得这声音耳熟，一看果然是他心里预想的那个人。

鬼火被划破了胎，考试前又被主任逮住，杨星星应该被家里人训斥了一顿，改成骑自行车上下学。

但杨星星依旧紧跟潮流，踏着一辆深蓝色的死飞，和身旁同样骑死飞的男生说笑。

两人在马路中间炫技，杨星星倒踩着刹车，往前又倒踩，有时候前轮悬停在空中，前后行驶的车辆喇叭按个不停，他们却觉得那是喝彩。

还好今天考试，学生离校没有撞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流量不算多，只是偶尔会出现几辆。

常安站起来，想趴到窗边去看：“还在笑，楼下发生什么了？”

李明回把他按了回去，“没什么，两个黄毛。”

常安哦了一声，果然不感兴趣了，继续和都漫说买零食的事儿。

李明回放下笔记本，反手摸进身后的书包，拿出一个弹弓。

前段时间，妞妞看到别人玩弹弓，一直吵着要一个，李俊成担心这东西危险，不给她买。直到前两天生病，妞妞看起来郁郁寡欢，李俊成为了哄她开心，才给她买了一个。

昨天她带着弹弓来院子里玩，对着地上的蚂蚁狩猎，天色完全暗下，才被她妈妈接走。李明回是上午考试之前，翻书包找替换芯的时候，才发现弹弓被塞在书包底下。

也不知道妞妞为什么要塞进他的书包里，不过，刚好派上了用场。

杨星星正往这边驶来，嬉笑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狰狞。

奶茶店二楼的窗户外都装了防盗窗，钢架上放着几盆花，六七朵开得十分明艳。

李明回从花盆里捡了一颗石子，透过防盗窗的缝隙间，用弹弓夹着石子对向深蓝色死飞的车轮。

常安坐在李明回身边，又半趴在桌上，完全没注意到李明回的动作。

但在李明回对面的都漫，却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常安开始乱说：“不是说押题嘛，有个化学方程式我觉得一定会考。”

都漫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视线频繁瞥向李明回。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都漫的心也跟着猛烈地跳动。

她下意识要站起来走到窗边，想看看楼下到底是谁发出了惨叫，想看看李明回故意针对的人是谁。

虽然都漫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看看。

“别看。”李明回盯着她，偷偷把弹弓塞回书包，又挪动椅子往前坐了点，窗户边的墙体刚好挡住他的身体。

都漫坐了回去。

“别看？有什么不能看的？”常安也很好奇，“楼下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明回没吭声。

都漫看常安迷茫的样子，笃定李明回根本没把之前被杨星星欺负的事情告诉他。

都漫打了个圆场，“别管楼下了，你快给我讲讲下午化学会考什么。”

“刚刚说了你又不听。”常安抓了下头发，显得有些痞，眼神非常自信，“这样吧，我给你写个化学方程式，巨长那个，赌十块钱，下午一定会考。”

都漫起劲儿了，“哪个？”

现在在她眼里，除了碳充分燃烧的那个方程式，其他化学方程式都巨长，搞得她一直记不住。

常安正要从书包里掏出纸笔来写，李明回将刚才的笔记本翻了两页，推过来，指着几乎占满一行线的奇怪公式说：“高锰酸根氧化亚铁氰根，不用死记硬背，也不会让你默写，就是考氧化还原配平思路。”

“……”

高锰酸根氧化亚铁氰根，啥玩意儿？

都漫认真盯着看了会儿，自嘲般地笑了声，“算了，这几分不要也罢。”

常安莫名鼓起掌，“啧啧啧，慷慨，太慷慨了，送上门的分你都不要，刚才还叫我给你押题，这会儿押上了，你又不要了。”

都漫感受到言语里的挖苦，叹了口气，“现在对我来说，理解氧化还原反应，比我背下这个高锰酸……什么的，还要难。”

对面两人看着她，满眼不理解，这玩意儿到底难在哪里？

都漫感觉到了赤裸裸的打击。

“回家！”都漫一拍桌子，站起来，“今天下午考出三十分，已经是我对化学最大的恩赐了。”

说完，都漫气呼呼地拎起书包，准备走人。

走到奶茶店门口，酷暑的热意瞬间包裹住全身上下。

都漫烦躁地拨开额前的碎发，看见斜前方路边上，杨星星正直着一条腿斜坐在电动车上，鲜血从他的膝盖和手臂流淌而下。

杨星星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脸上杀气十足。

都漫抿了下唇，转身跑回了二楼。

窗边的小桌前，只有李明回在。

“常安呢？”都漫左右看了一圈。

“上厕所。”李明回抬头看她，“怎么回来了？”

都漫其实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担心他会被杨星星报复，于是别扭地越过他的头顶看向窗外，假装不在意，“杨星星还在楼下坐着，他的膝盖和手臂流了好多血，你最好等他离开了再下去。”

“我回来是因为……”都漫紧急在脑海中搜寻借口，忽然瞥到笔记本，灵光一闪，冲过去抢走，“借我看看，我觉得我可以把那高锰酸什么的背下来，两三分也是分。”

都漫转身要走。

“等等。”身后传来李明回的声音。

都漫转身，皱着眉。

李明回这个人怎么这样，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没想过帮她的忙，辅导不愿意，押题不愿意，现在连个笔记本也不愿意借，那颗心怎么这么冰冷！

不过，想到他挺惨的，都漫就懒得计较。

“不想借算了。”都漫把合上的笔记本放回桌上，“还给你，反正我也记不下来，背着它，我书包还重了几斤，麻烦死了。”

李明回拿回笔记本，翻了几页，把走远几步的都漫叫了回来，“给你押题，走那么快干什么，不想要分了？”

都漫顿住脚步，有些意外，她扭回头，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真的假的？”

“真的。”李明回的食指指着某一页的中间部分，另一只手轻轻朝她招了一下，“有时间听的话，就过来坐下。”

都漫蹭地跑过去，霸占了之前常安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