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回没说话，沉默地往前走。

黄昏的天边出现晚霞，和今天的氛围特别不搭，他的背影带着霞光，孤傲、镇静，让人捉摸不透。

都漫跟着他走到杂货铺，李明回买了一包纸巾继续往前走，他随意地把胳膊擦拭干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我可以给你作证。”都漫小跑到他身边说，“如果你想报警，或者告诉学校，我都可以给你作证。”

她望向他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有些发白、皱缩，组织液被吸出来，像在冒水。都漫的心脏反射性地一紧，更加坚定为他作证的想法。

李明回却说：“不用，谢谢。”

都漫讨厌他的忍气吞声，“杨星星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不反抗呢，为什么不让他也受点教训？”

“不关你的事。”他声音淡淡的。

都漫气得翻白眼，“好心当作驴肝肺！”

李明回很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和之前那条只隔着三四家店铺，巷子两侧依旧是裸露的红砖墙，但小径干净了许多，像有人特意打扫过。

都漫站在巷子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

李明回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关心，她跟上去只能算热脸贴冷屁股，但看到巷子尽头院子里盛放的紫薇花，她还是跟了上去。

晚霞照得紫薇花好美。

都漫小跑了两步，跟着李明回往左拐，“喂，那你起码得去诊所消下毒吧，伤口沾上盐很容易感染的。”

李明回停了下来，转过头，“你跟着我干嘛？”

“没事儿干啊。”都漫才不会承认自己在担心他的伤口，虽然认识不久，但重复度过9月1号的那几天，李明回给了她很大的安慰，都漫已经把他当做好朋友了。

她冷酷地歪过头，指了指不远处探出院墙的紫薇花，“我要去拍照，不小心跟你顺路而已，我建议你还是去诊所看看，小心右手被截肢。”

说完，她抬头挺胸地越过李明回，朝那家院子走去。

这是一幢两层的自建房，外墙用白水泥简单刷了一遍，水泥匠的技术似乎并不好，多处都能看到凸起的水泥块。

不过，院子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灰色水泥地上一尘不染。那棵紫薇树站在墙角，树下有一张用砖块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书桌，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伏在上面写作业。

院子里传出香味儿，看起来很温馨。

都漫正要回头看看李明回会不会从这里经过，结果人家直接推开门进了小院。

合着这是他家？

都漫尴尬地愣在原地。

“哥哥。”小孩女听见动静，转头跑过去抱着李明回的大腿，奶声奶气：“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奶奶说你再不回来，今天的菜就全部放糖。”

李明回低着头笑，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全部放糖就变成妞妞最喜欢吃的，你是不是想让我晚点回来。”

“才不是呢，我想让你回来教我写作业，那个算术题太难了。”妞妞瞥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惊讶地张开嘴，“哥哥，你的手怎么裂开了？”

“没事儿，不小心刮到的。”李明回一进门就把手臂往身后放，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哥哥，那个姐姐怎么一直看着你。”妞妞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指向院子口。

李明回侧过身，“进来吧，你不是要拍花吗？”

都漫本来想走的，但里面飘出的菜香味实在太吸引人了，她的脚就跟黏住似的，动都动不了，肚子还咕咕叫。

她其实不太好意思蹭饭，但刘美兰会的菜式不多，还喜欢口味清淡的，都漫最近实在有些腻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都漫笑着进去，站在李明回身边弯下腰，“哈喽，小朋友，你是李明回的妹妹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朋友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我叫妞妞。”

“妞妞，你真可爱。”这是实话。

“谢谢。”

都漫是家里的独生女，亲戚家的小孩也大多是同辈，她没有太多跟小孩接触的经验，寒暄了两句就直起腰。

他看着李明回笑，希望李明回能自觉一点，不，客气一点，留自己在家里吃饭，那样的话，她就可以装作盛情难却留下来。

可惜李明回没对她说什么。

他弯下腰，把红色塑料袋递给妞妞拎着，嘱咐道：“去把盐给奶奶，哥哥进去洗下手。”

“好。”妞妞应下，哒哒哒地跑进正对院门的大厅，接着走进最右边的那扇门，那里应该通向厨房。

“随意拍。”李明回丢下这句话，走到紫薇树旁边的压水井处，用井水将胳膊上的伤口冲了一遍。

都漫哪有心思拍照啊，举着老人机随便拍了几张，像素差得要命。

李明回清理好血迹，就往里面走。

都漫是厚着脸皮，又不是厚脸皮，赶紧跟上这里唯一一个认识的人。

李明回拐进了左边的房间，都漫跟进去后，立刻关上了门。

李明回疑惑地看着她，有些意外，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眼前的人，认识的第一天就抱住了他，她做什么都不奇怪。

都漫意识到这是李明回的卧室时，有些局促。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站在原地一边想话题，一边关注着李明回的动作。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掉漆的红木床、红木衣柜和一张方形木桌，木桌立在窗前，旁边的墙根处堆了三四摞书，被放得整整齐齐。

非常朴素的环境。

李明回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走到木桌前坐下。

黄昏时刻，屋子有些昏暗，他在微弱的光源中，安安静静地给自己上药。

“杨星星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都漫站在他身后。

李明回专注地处理伤口，棉签碰过的地方变成了淡黄色，他轻轻开口：“没什么。”

都漫：“这不能说吗？”

李明回沉默了两秒，“前天没让他们进去上网，杨星星未成年。”

都漫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觉得莫名其妙，“就因为这个？”

李明回默认。

都漫气得心口发疼，“杨星星这个傻缺，不让他上网怎么了，有本事他就自己成年啊，欺负你算什么事儿，还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温柔真是瞎了眼了，哎呀，气死我了！”

李明回余光瞥了她一眼，“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都漫吼道：“我看不惯不行啊！”

李明回：“……”

都漫平复情绪的时候，李明回已经把胳膊处理好。

他正要拧紧碘伏的瓶盖，都漫看到他衣服后肩处有磨损的痕迹，直接伸手扒下领子一看，果然几道很明显的伤痕。

“肩膀不涂一下吗？”都漫问。

李明回震惊地侧过头，接着神色如常地继续拧瓶盖，“算了。”

“你是不是够不着？”都漫说着，把碘伏抢过来拧开，“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