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骁的脸色从通红肉眼可见地转为惨白，泪水渐渐盈满眼眶，不停地在其中打转，他陷入长久的沉默，任凭周遭如何用言语刺激他。

过了许久，彭骁抬起眼睛迎上宁辞的目光，他面色铁青，眼中却掠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仿佛赌徒在最后一刻押上了全部筹码，带着忏悔的神情哀求道：“给……给她，给她打个电话……问问、问她……能不能借两万块钱给我……”

这句话如烙铁般瞬间印在宁辞的心脏……她怔在原地几秒，眼底瞬间布满血丝，所有的矜持与伪装仿佛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她仓皇地奔向自己的车门，粗暴地拽开车门坐了进去。

……

彭骁以为宁辞去车里给许小陈打电话，他的心头泛起阵阵苦涩，一滴泪蓦然从划过脸颊，往事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幕幕掠过……

高一那年，已经开学两个多月，许小陈才姗姗来迟，她穿着一件偏大的暗红色格子衬衫，拎着一个黑色书包，淡然地站上，在班主任的引导下做着自我介绍……

班主任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直言不讳地提醒道：“你申请的孤儿助学金，大概后天到账，到时候记得自己去财务处签字领取。”

许小陈的白皙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粉红，她微微一笑，大方地鞠了躬：“好的，谢谢老师。”

“不客气，欢迎你来……不过，下次要记得穿校服。”班主任目光示意，点向倒数第二排的座位，示意她就坐。

许小陈那时总在操场跑步，他就会早早去操场旁边的篮球场占位。打球时，总忍不住偷看她几眼，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许小陈偶尔会驻足下来，看会儿男生们的篮球赛，那便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更多时候，是她专注学习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里。她坐在窗边，专注地记录笔记，偶尔抬起头望向黑板，扬起45度角的侧脸，午后的阳光恰好洒落在她的脸庞上，在光影中映衬出分外明媚的轮廓。

从高一到高三，彭骁见证了许小陈所有的成长与蜕变，看着她从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姑娘，逐渐长成了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女。她的学习成绩，也从一开始的班级倒数，一路狂飙到年级前十，又在高三那年，牢牢占据第一。

三年里，彭骁总是寻找各种机会向她请教问题。起初，许小陈还能耐心地回答，但到了高二，她变得越来越淡漠，几乎不再愿意花时间教他。

他至今仍然记得许小陈对他说过的话：“我讨厌成绩差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怎么教都教不会！你每天到学校来，是来睡觉的吗？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你总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正是这句话，彻底阻绝了彭骁高中时期欲言又止的告白。彭骁时常回想，要是他高中时再努力一些，或者……能够勇敢地表白，或许他们的人生都会彻底改写。

如果当年那十万块钱，他以老师或其他同学的名义借给她，或者他直接拒绝“考上大学就当女朋友”的提议，她是不是会少一些心理负担，不那么急着还钱，而是直接去上大学？

这样她便不会为了钱去Y中补习，更不会认识宁辞。

……

宁辞坐进车里时，洗车的工序还差最后一道——用抹布将车上的水渍擦净。

洗车店的另两名员工面对车主突然冲进车内的情况，一时发愣，就只好先停下动作，驻足等待。

片刻之后，宁辞摇下车窗，一把将现金甩出车外，大把的钞票如纸屑般瞬间散落满地……

宁辞戴着墨镜，冰冷的目光射向彭骁，声音中透着刻意伪装的冷静：“整整两万块，让他们挪车，我要离开。”

为首者瞥了彭骁一眼，目光掠过车身侧、车轮下散落的钞票，示意他捡起。

彭骁恍如被抽干了精神的魂魄，颤颤巍巍地从墙角移出，缓步走向宁辞的车前……他的腰弯得极低，头深深垂下，伸手触及钞票，一张又一张地捡起。

时间仿佛化作了钟声，在空气中荡漾出空灵的回响……

突然，彭骁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扑通”一声跪倒在宁辞的车门前。

他伸手轻敲车窗，宛如信徒向神明祈祷般，哽咽着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宁辞，这些钱……是她给我的吗？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跟她说句话，就说一句……或者……你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我的号码还是从前那个，一直都没变过……她应该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