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余盛夏几乎是凭着本能，被许流年带到了云顶会所。他不知道，就在同一层楼，另一间名为“揽月阁”的包厢里，曾今正带着学生会的核心成员举行期末总结后的聚餐。

星河厅里，音乐震耳欲聋。余盛夏被灌了不少酒，许流年所谓的“留了位置”，不过是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充当一件漂亮的装饰品。酒精让余盛夏的思维变得迟钝，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神失焦地望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心底那点关于曾今的微弱念想，早已被酒精泡得发胀、模糊。

“去个安静地方。”许流年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蛊惑，不容拒绝地揽住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朝着休息区旁的VIP通道走去。

余盛夏迷迷糊糊地被带着，经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他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水面上，忽沉忽浮。

就在这时，前方一扇刚打开的包厢门里，涌出一群说笑的年轻人。

“曾学长，今晚辛苦啦！”

“祝曾委员期末工作顺利！”

那些熟悉的学生会面孔，让余盛夏混沌的大脑猛地刺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包厢“揽月阁”的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与这条昏暗的VIP通道形成鲜明对比。在那群穿着得体、举止斯文的身影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曾今。

曾今正笑着和一位老师握手告别，他穿着那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脸上带着余盛夏熟悉的、那种在公共场合一贯温和却疏离的笑容。那是作为学生会纪检委员的曾今，从容、得体、完美无缺。

然而下一秒，余盛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长相甜美的女生——是宣传部新来的干事夏季淮，她笑吟吟地凑到曾今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是要帮曾今整理一下其实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指尖几乎要碰到曾今的下颌。

而在余盛夏视线凝固的那一秒，曾今并没有躲开。

不仅如此，曾今甚至还微微侧头，对那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比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更放松、更真实的弧度。

那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余盛夏的眼球，直刺心脏。

原来……原来他也会对别人笑得那样温柔。

原来他说的“好自为之”，是这么轻易就能抛在脑后的东西。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需要被“管教”的麻烦，而他真正愿意耐心对待的，是像夏季淮这样优秀、乖巧、不会给他添乱的人。

一股混合着嫉妒、委屈和被抛弃感的酸楚，混合着酒精的催化，瞬间冲垮了余盛夏仅存的理智。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许流年的，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甚至忘了曾今之前所有的好。

他猛地甩开许流年搀扶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许流年都踉跄了一下。

“余盛夏？”许流年挑眉，有些意外。

余盛夏没理他，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发泄什么，主动地、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一把抓住了许流年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许流年身上，仰起脸，眼神迷蒙却执拗地看着许流年，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你……你不是说要带我看真实的世界吗？走啊……”

他刻意抬高了音量，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不远处刚转过身、正准备离开的曾今身上。

许流年何等敏锐，他立刻察觉到了余盛夏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味。他顺势收紧手臂，将余盛夏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凑近余盛夏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想让他看？好啊。”

然后，在余盛夏骤然睁大的瞳孔中，许流年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余盛夏的嘴唇。

那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表演性质的吻。许流年的手扣住余盛夏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逃脱的可能，舌尖带着烟酒的辛辣气息，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

余盛夏的身体瞬间僵直，酒精麻痹了他的反抗神经，但剧烈的恶心感还是让他本能地想要呕吐。然而，许流年的力道大得吓人。

更可怕的是，余盛夏透过许流年肩膀的缝隙，清晰地看到——

曾今停住了脚步。

他背对着他们，站在“揽月阁”的门口，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僵成了一尊雕塑。他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余盛夏在许流年的禁锢中，看到了曾今脸上所有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瞳孔地震般的震惊，再到被彻底点燃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碎光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是汹涌的黑色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