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折磨了她整个白天。

她坐在床边，一直看着窗外，庭院中心的海神雕像已经装饰完毕。

做成贝壳和海鸥形状的浮空灯在雕像四周漂着，每转两圈，就变成“海神庆典倒计时xx天”的字样。

在医院住的这段时间，过于的舒服，梁真看到中庭的变化，猛的意识到时间是一直在流逝的。

打开手机日历，居然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这时候，查房的医生推门进来，做完例行检查，他没有急着走，立在一旁问道：“休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是不是比之前有劲儿了？”

各种营养剂堆上来，吃的吃，输液的输液，梁真肤色虽然还苍白，但面色好看很多。

见她点头，医生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响，说：“既然好转了，这两天叫你家里人来，帮着把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出院。”

“能不能……多住一阵子呢？”梁真问。

当然不行。

床位紧俏，后面还排着好几个等着住院的呢。

虽然她眉头皱的死紧，但并不强人所难，医生临走时安慰了一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是啊，就算医院这边松口，公公婆婆那边又该怎么解释呢。

她出来已经够久了，这趟“旅行”迟早要结束的，不是今天明天，也会是后天大后天。

手机忽然响起，看到屏幕上出现的“婆婆”二字，梁真不自觉屏息。

“你这趟出去得可够久的。”庄母声音轻快，“那地方就这么好玩儿呀？让你乐不思蜀的。”

梁真急忙说：“就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呀？”庄母问：“没别的话想跟妈妈说啦。”

她以前每次出去玩，一天一段小视频，隔几个小时就要发几张图，十足一个话痨。

路上看到本地特色，不管吃的还是用的，梁家、庄家的人，每个都有份，常常是两个箱子出门，四五个箱子回来，还伴随着一大堆寄回来的快递。

她这一趟出去，可以用杳无音信形容，庄母习惯了她叽叽喳喳的分享旅行情绪，这次如此安静，显得异常。

梁真也想到了这一点，深吸口气，想使自己说话的语气尽量欢快雀跃，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张着双唇，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攥成拳头，拼命捶自己的大腿。

死嘴快说啊，随便说两句甜话软话撒撒娇都好。

但就是不行。

她久久没有说话，庄母叹了口气，打破沉默：“打电话不是为了催你回来，其实是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

“庄叙以前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年纪轻轻就逝去了。”她语速变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怎么用词好，“她无父无母，死后也没有个归处，我和你爸爸想了很久，想在星福山的家族墓园挪一个位子出来……”

“……真真，你怎么看呢。”

梁真没想到庄叙把这事告诉家里人了。

第一反应是，还好，小扇葬在军方墓园的事还没传到二老耳朵里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庄叙说了多少，全部都说了吗，公公婆婆知道她是杀人凶手了？

他们会怎么看她。

梁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怕。

上辈子……上辈子公公婆婆始终保持缄默，并不曾在她面前说这些事。

“真真？”庄母叫她的名字，语气亲昵。

梁真很想鼓起勇气问问她，怎么看待这件事，但仍旧没能开口。

先前她还因为必须要出院而感到惆怅，这一秒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庄家，看看婆婆说这话时的表情。

“哦……”梁真的手越攥越紧，“等我回家再说这事，好吗？”

挂断电话，梁真环视四周，病房里陈设简单，她有陆续添置一些小玩意，但不算太多，收拾起来很快。

夜里跟齐诺视频通话，占据大多镜头的仍是豆豆，梁真如往常一般逗着它，语气不如以前轻快，偶尔冒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引得齐诺敲键盘的手好几次顿住。

最后快要挂断的时候，梁真问他：“你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上班？我明早过来接它。”

“这么快？”齐诺侧身望向镜头，语气诧异。

梁真点头。

他一侧的眉头挑起，伸手搓了一把狗脑袋，说：“我这捡屎官终于可以解放了。”

豆豆汪汪两声，看起来也很是激动，因为它的恶习，齐诺几乎不给它喂零食。

“嫂子你眉毛都快打结了。”齐诺看着独自愁云惨淡的梁真，说道：“不用整天闷在医院里，应该算是好事吧。”

按照接狗那天，白茉莉透露出来的，她在婆家如鱼得水，应该是很受宠爱的。

回到这样一个地方去受到呵护与关爱，梁真应该高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