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她再见多识广，这也是头一次见，更罔论辨别。

紫叶汁可助长修行，也是她从那只有几面之缘的师尊那听来的，更多的便不得而知了。

看苦楝阴的模样，似是早有准备了。

白息琼淡淡开口：“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

秘境入口处，一大片林子皆倒在地上，云雾氤氲，辨不明方向，只余刺鼻难忍的血腥气。

秘境结界轻微波动，像在无声控诉。

林中万物以腐气为精神食粮，自身是死尸化成，兵刃劈下，血流成河。它们只能亲眼目睹自己的再次死亡，和万年前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予辰头抵着剑，半跪在地上，须长剑插入地底，铮铮作响。

他所修杀戮道，时常被煞气侵扰心神，心魔丛生。每每这个时候，白息琼总是陪在他身边，助他压制急遽涌上的杀意，这次是个例外。

抬眼时，红眸蕴血，狰狞可怖。与之相比，周围看热闹的尸魉都显得亲切了不少。

见有人靠近，尸魉纷纷扭动僵硬的四肢，骨头咔咔一顿掉，它们也懒得捡回装上，顺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又成了普通的尸骨。

予辰虚弱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轻啧一声，接着就要起身，却被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他抬头，那张熟悉的脸映在瞳孔中，竟成了血淋淋的模样，他猛地摇头，疯狂揉搓着眼睛，血自眼中渗出，将他的眉眼染红，连带着脸和唇，像是地狱里挣扎爬起的修罗。

白息琼平静收了他身上贴得乱七八糟的清心符，掐诀洗去了他一脸的血迹，后从玉环中取出一条玄色绸带，细心掩去恶魔的眼睛。

等她做完一切，予辰才怯怯开口：“师姐……”

他说不出话，也不敢说。他害怕，如果再被扔下，他该去哪里再寻这么一个人。

从何处寻？该怎么寻？

没人告诉他。

白息琼无奈摇头，掌心覆在予辰眼前，清心灵气渡入，缓解了他的眼症。

“坐好调息。”

这是个命令的口吻，予辰毫不犹豫照做。

“告诉我，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命令，可他不想听。

他不说。

“也罢。“白息琼不欲逼他，嫌恶地看了眼周遭弥漫的血水和雾气，施法驱散后，重新审视予辰。

予辰的资质上乘，白息琼虽时常将他与其他宗门弟子比较，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上天眷顾的人。

从小锦衣玉食，得亲人庇护，觉醒天灵根，在修炼上一路坦途。

别人穷极一生的终点，他不到百岁便已达到，如今更是达到洞虚后期。

若没有一直伴随着他的心魔，他本该一帆风顺，即便无法飞升，也能在修真界登上顶尖的高峰。

白息琼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却对事不对人，倘若予辰不愿意告诉她，她便等着，边等边赌：谁能等到最后。

等到最后，予辰心甘情愿向她坦白心魔所从。

等到最后，予辰顺利突破大乘期，将他还回去，由那人亲自教导。

等到最后，她找到哥哥……

最后的最后是什么，她想不到了。

一刻钟的时间，白息琼为予辰护法。

喝下紫叶汁后，予辰体内灵力游走四肢，疏通全身经络。不多时，空中劫云滚滚，遮蔽了半边天。

相对于白息琼的雷劫，予辰突破洞虚大圆满的雷劫相当猛烈。

局势所迫，二人既无法进入秘境深处，也不欲离开秘境。

白息琼想不到有什么能比沉泣秘境更好的渡劫地了。

她在云林外层四处搜刮秘宝，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同时砸向渡劫阵中的予辰。

予辰摘下眼前的玄色绸带，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回储物袋中。看见这一幕的同时，他愕然地瞪大眼睛，低声嘀咕：“还得是师姐，把人家家底都掏空了。”

“静心。”白息琼远远传音过来。

予辰一怔，乖巧地坐好，挑挑拣拣地把好看的法宝布入阵中。

有了师姐相助，予辰顺利抗下两道雷劫，其散发的威压却不减反增，又一道雷劫劈下后，再好看的法宝也被灼烧得不成样子，有甚者直接被劈成了焦炭，谁还能记得先前玲珑剔透、宝气氤氲的模样。

予辰记得，并深深地为此感到惋惜。

无奈，比起法宝好看，还是自己好看比较重要。

他将那些看起来就很鸡肋的玩意扔进法阵，五花八门的灵光四散，差点闪瞎他刚刚清明的眼睛。

眼见下一道雷劫劈下，他顾不得其他，又扔了数十件碍眼的法宝。

“嚯！这么厉害！”予辰眼睛瞪得更大了，方才的嫌弃转瞬间变成了崇拜。

他起身捡回一件被劈后仍完好无损的稀奇玩意儿，着手拍了拍：“老兄，有种。”

刚说完，空中发出一声巨响，最后一道雷劫的威力大涨，使阵中的法宝陆续出现裂痕。

予辰顿感不妙，反手把刚认的“老兄”扔回原位，沉下心，准备迎接最后一道劫雷。

轰隆！

以予辰为中心，方圆百里皆被劈成了灰烬，躺在地上装死的尸魉也不例外，它们爱看热闹，森然的眼洞最后看到的，是强光照射后的一片黑暗。

秘境的主人——苦楝阴看着远处上空的黑烟，在苦楝树下气得直跺脚，不解气，又转过身猛撞自己的头。

结果疼的依旧是她自己。

“小畜生！”她用尽毕生的词汇量，才堪堪骂出来这个词。

谁叫她不能伤他呢。

“下次再来，吾连小白一起赶出去！”